第456章 奸细

终于到了福宁殿外，明兰跟庆云道了别，小心翼翼地从小门溜了进去。 此时的福宁殿还静悄悄的，远不像皇仪殿那样纷乱，空气中却仍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明兰看着庞大的宫殿傻眼了，这么大的殿，官家在哪一间啊？这也没遇见个宫人能问一问的。 奇怪，怎么这样安静？ 明兰快速跑向墙边，依旧是贴着墙根儿探头探脑地走着。 “什么人？”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从背后传来，吓得明兰几乎原地跳起来。 她鼓起勇气缓缓转身，发现是个年老的太监，还不等她开口，那人板着脸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明兰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声音中带着点儿颤抖，“你是谁？” “我是谁？你连我都不认识？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不会是混进来的细作吧？” 明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那太监也不听她辩解，手中拂尘一挥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押住了明兰。 一手压肩一手扼腕，拽得明兰两个膀子生疼。 “这位大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细作。” 老太监声音尖锐中带着得意，“走吧，送到陛下面前说是抓住了细作，日后还有赏赐呢。” 明兰就这样被扭送到福宁殿的一间宫室内。 刚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站着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她们前面还跪了一个小宫女，瘦瘦的，发髻高高盘起，脖子很长，木然地打量了明兰一眼。 其他人都一动不动，站得跟雕像一样。 明兰被押着跪在了那宫女的身边。 年老的太监上前禀报道：“陛下，娘娘，此人在殿外鬼鬼祟祟的，定是叛军派进来的细作，奴婢让人把她抓起来了，请陛下、娘娘发落。” 明兰缓缓抬起头，终于见到了仁慈又威严的官家，这时他正一脸的疲态，一手撑着桌子站着，另一只手裹着一条帕子，不骄不躁，就那样淡然地看着明兰，目光深不可测。 身边站着雍容华贵，气度典雅，却一脸焦急的皇后，她正蹙眉瞧向明兰。 明兰穿着太监的衣服，身量娇小，像只掉进泥潭的小脏猫一样缩在那里，只有眼睛圆溜溜地转着，脸上血迹泥土的被泪水混成一片，根本看不出来是男女或是小太监。 皇后先开了口，镇定的语气伴随着威压，“你是奉了谁的命？混进福宁殿的目的是什么？” 明兰望了一眼官家，官家没说话。 她这时才猛然想起来叩头，不顾胳膊的疼痛，双手一撑，脑袋重重叩在地上，恭恭敬敬道：“臣女叩见官家，叩见皇后娘娘。” 明兰不知道宫廷礼仪，但坚信心诚则灵，官家和皇后娘娘都是讲理的，只要讲理就能说得通，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但愿自己的小心思有效吧。 皇帝闻言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皇后又指着明兰问了一遍，“你是奉了谁的命，快说，不说就按细作处理，拖出去打死！” 明兰下巴微微颤动，回头看了看身后乌压压的宫女太监，顿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叩头道：“陛下，皇后娘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我是逃命来着，这座宫殿里面没有那些兵，就进来了，没想到，没想到惊扰了官家，实在是罪该万死，但求官家和皇后娘娘饶我一命吧！” “我刚从前面那个宫殿逃过来，路上都是尸体，好不容易活下来，我不是奸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打死我我也不来了，不要杀我啊，我家里还有祖母，还有娘，我不想死！官家，娘娘，饶了我吧！我想回家，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颤抖着肩膀地伏在地上哭泣，趁着身体缩成一团屏障，一只手伸到脖颈处悄悄抽开了系着太监冠帽的绳子。 皇后听到这话里暗含的信息，只当她是扮成太监的细作，被发现了为了活命瞎编的，这时也没功夫听她狡辩了，还是正事要紧，于是怒喝道：“把她给我带下去！” “陛下，娘娘，放过我吧！我不是奸细啊！” 明兰大叫着哭喊着，先前押她进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又上前来按住了她，明兰边哭边挣扎。 冠帽在纷乱中掉落在地，露出了里面被玉簪高高束起的头发，还有一截儿没被血迹沾染的额头。 “慢着！放开她！” 官家出面将人拦了下来。 明兰委屈巴巴地看着官家，嘴一瘪，把眼泪憋了回去。 官家微微俯身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今年几岁了？” 明兰道：“臣女，是——” 她看了看四周的人，没敢说，又不敢不回官家的问题，于是磕了个头道：“臣女今年十六岁。” 皇帝见状摆摆手，“把她带到偏殿去。” 皇后有些不解，“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皇后于是也跟着出去。 明兰被带到偏殿，刚四处打量了一眼，皇帝皇后就进来了。 她忙俯身贴在地上。 官家的声音温和宽厚，“现在没人了，说吧，你是谁家的？怎么进来的？” 明兰道：“回陛下，娘娘，臣女是积英巷盛家的幺女盛明兰，父兄都在朝为官，父亲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盛纮，兄长是翰林院编修盛长柏。” 官家和皇后对视了一眼，惊讶道：“你竟然是盛家的女儿，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明兰抹了一把眼泪道：“臣女的父亲和兄长在皇宫大内待了好些天了，家里的祖母还有母亲嫂嫂都甚是惦念，祖母说官员在宫里当差，家眷是可以探视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皇宫，就想进来探视父兄，也涨涨见识。” “今早我和嫂嫂做了饭菜，正午的时候送进宫门，才刚刚吃完饭，我正要走呢，突然宫门就关了，紧接着就有好多兵冲出来杀人，我父兄吓坏了，怕我遇到危险，就将我托付给了一个小公公，我换上了宫里内侍的衣服，想着能趁乱跟着他跑出去，起码去个安全的地方吧。” “结果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兵追赶，一路就到了这里，被当成奸细抓进来了，我是与那小公公走散了，不然也不会贸然闯进来，惊扰陛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