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守夜（下）

不知不觉中，莉莉安抱着柔软的被子，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小小的身体在鹅绒床铺上缩成一团，像一只终于放下所有戒备的幼兽。 整个甬道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火焰在柴堆上跳动着。 将温暖的光晕投在石壁上，又很快被边缘的黑暗吞噬。 艾尔维亚坐在篝火旁。 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火焰跳动的方向。 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她眼皮微微耷拉着，但瞳孔深处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光。 这不是她第一次守夜。 从白崖城到现在，她和林鬼在荒野休整时，都是轮替交换。 只是那个时候，还有影刃琳那个不用睡觉的鬼陪着自己。 影刃琳虽然实力全失，但对危险的直觉可比林鬼离谱多了。 魂灵的存在，也让她能很远就看清敌人。 而现在—— 艾尔维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邮差包内的盒子。 漆黑的小盒安静地躺在包底，表面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如今，影刃琳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林鬼说，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半年。 艾尔维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上。 在她脚尖前面的那块石砖上。 刚刚就是跨过那块砖，他们才感受到那股威压的。 跨过那块砖，就意味着进入了红土沙漠的范围。 想起这一路过来自己打听到的关于红土沙漠的消息。 红土沙漠，是由数十个禁地组成的复合型禁地。 沸沙之海，骨魔巢穴，腐苔沼泽，泣血山丘，碎颅隘口，沙下回廊，千针坟场，血狱，蠕虫之渊，影渊，灰烬裂谷...... 这些名字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 都足以让最老练的运输队脸色发白。 而它们，全部挤在同一片土地上。 它是阿卡拉探明禁地中，恶魔数量最多的一个。 也是两次黑潮汇聚的结果。 里面的恶魔凶残嗜血，几乎每个月都会有能改变地形的恶魔暴动发生。 那些暴动的规模之大，据说站在红墙上都能看到远方沙尘翻涌如海啸。 在十年前，联盟发现它的存在。 全知星盘判断之后，直接建立了红墙，作为红土沙漠的前哨站。 至于里面究竟有什么恶魔，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为那片绝地，没有人从中活着回来过。 昨天，来到红土领。 这座距离红土沙漠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有向那些拿信的冒险者，和老人打听过那个地方。 几乎每个人在听到“红土沙漠”四个字时，脸色都会变得难看。 有人沉默摇头，有人摆手走开。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去那里”就不再开口。 他们讳莫如深，像在谈论一个不应该被提及的名字。 就和星火一样。 而在艾尔维亚的再三追问，以及金钱诱惑下，也只得到了一个情报。 两年前。 联盟的探查队，千径之眼曾经带着神器全知星盘再度来过这里。 但最终，脚都没有迈出红墙一步。 据说，在全知星盘的探查下。 整个红土沙漠，史诗的数量超过三百。 而史诗上位的顶点，在那里足足有三十九尊。 至于传奇，更是接近七千。 几年过去，红土沙漠的强大恶魔数量，更多了。 这个数字超乎了艾尔维亚的想象。 以至于她都没有感觉，因为这过于离谱了。 三百头史诗是什么概念？ 整个阿卡拉联盟已知的史诗级强者，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 正如林鬼所说。 一个山头就是一个恶魔主宰。 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初林鬼究竟怎么穿过这逆天绝境？ 艾尔维亚始终想不通。 篝火在她面前安静地燃烧着。 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 火焰逐渐变矮，木柴燃烧殆尽。 橘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最终，最后一簇火苗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整个甬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死寂笼罩了一切。 艾尔维亚的指尖触到了腰间魔法灯的开关。 就在她打算打开照明的瞬间，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心猛地提起，血液仿佛在那一瞬凝固了。 手指僵在魔法灯上，没有动弹。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带着熟悉的触感。 “不要出声。”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林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苏醒过来。 而此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贴着她的耳廓送进来的。 黑暗中，林鬼的双眼正盯着甬道的深处。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光。 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猎手在锁定什么。 他整个人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浅。 艾尔维亚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急促，像是在耳膜里敲鼓。 艾尔维亚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攥住了剑柄。 她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剑柄上的纹路硌着指腹，传来微微的刺痛。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 她捕捉到了。 从甬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咚。 她屏住呼吸。 咚。 又一声。 咚。 是恶魔的脚步声？ 那步伐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艾尔维亚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 不，这不是恶魔的脚步声。 这个是...... 人的。 这怎么可能！ 那里可是红土沙漠！ 她的视线越过黑暗，看向林鬼。 而林鬼的双眼，也是一样的震惊。 他比艾尔维亚更清楚，这条上古遗迹甬道，不可能会有人。 知道这条埋藏深处的密道的，只有他。 而探查队的四人。 早在三年前，为了守住这里的秘密，为了掩护他的离开，在他眼前...... 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