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归处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我和父亲沿着石板路走下山去，夕阳在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走到公墓门口的时候，父亲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在心里跟我母亲道别。 出租车在山脚下等着我们。坐进车里之后，父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我没有打扰他，让司机直接开回家。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行人匆匆走过，这座城市和往常一样，正在从白天的喧嚣转入夜晚的宁静。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感觉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回到楼下的时候，父亲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说：“到了？” “到了。”我说。 我们上楼，走进屋里。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小逸，”父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回市局。”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你想回去当警察？” “对。”我说，“我当年被开除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结。我想把这个结解开。”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确定吗？你知道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会有人质疑我，会有人不信任我，会有人拿我父亲的事说事。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我说，“就像你选择了创建画师系统，又选择了毁掉它一样。我也要选择我自己的路。” 父亲看着我，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比我强。” 我摇了摇头：“我不比你强。我只是比你幸运——我还有选择的机会。” 父亲没有反驳。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小逸，我想把房子收拾一下。” “收拾房子？” “对。”他说，“你妈走了之后，这房子就没好好收拾过。我想把它收拾干净，重新开始生活。” 我看着他，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们各自洗漱，各自睡下。我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我走出房间，看到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他在做早饭。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咸菜，旁边还有一碟刚炸好的油条。 他看到我走出来，笑了笑：“醒了？洗漱一下，吃饭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感觉眼眶有些发酸。这个画面，我等了十年。 “爸，”我说，“我来帮你。” 他摆了摆手：“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坐着就行。” 我没有走，还是走进厨房，拿起碗筷，帮他摆桌子。父子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桌前，一起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碟油条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我咬了一口油条，喝了一口粥，感觉这是十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父亲主动收拾了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林峰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林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逸？这么早，有事？” “林峰，”我说，“我想回市局。” 电话那头，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林峰说，“我来安排。”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阳光洒在楼群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我身边，看着窗外。 “决定了？”他问。 “决定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