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归途

“好。”他说，“我们回家。” 我扶着他走出那间狭小的牢房，走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上楼梯。赵刚在楼梯口等着我们，看到我们走出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带路。 我们走出看守所的后门，走进凌晨的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但我不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和我父亲，终于自由了。 赵刚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我扶着父亲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车子发动，驶离看守所，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我父亲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怀念，不是感伤，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茫然。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拉到阳光下，眼睛还不适应光明。 车子在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我家楼下。赵刚转过头，对我说：“你们先上去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去市局做笔录。” “好。”我说，“谢谢你，赵叔。” 赵刚摆了摆手，没有说话。我扶着父亲下车，走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 这是我父亲被捕之前，我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 十年了。房子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那张老旧的沙发，那个掉漆的茶几，那台早就坏了的电视机，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落满了灰尘。 我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走到那张全家福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掉相框上的灰尘，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女人——我的母亲。 “你妈走的时候，还这么年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一个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小逸，这十年，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感觉眼眶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但我忍住了。我摇了摇头，说：“不辛苦。你才辛苦。” 他笑了，没有反驳。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个背负了太重太久的人，终于可以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父子俩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变亮了。 过了很久，我父亲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妈走的那天晚上，其实我知道她要去见顾北辰。”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想带你走。”他继续说，“我没有阻止她，是因为我觉得她是对的。画师系统不是一个好东西，我不想让你也卷进来。但我没有跟她一起去。我选择了留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她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出现了一丝颤抖。 “如果那天晚上我跟她一起去，她可能不会死。”他说，“如果我没有创建画师系统，她也不会死。所有的错，都在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深沉的、压抑了十年的痛苦表情，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我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爸，”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看着我，眼眶里泛着泪光。但他笑了——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感激的笑容。 “好。”他说，“让它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和我父亲的新生活，也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