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口气不小

姜小乐停下了步子，循着声音望去，却见老槐树的右边墙角窝着个小老头。 长相姜小乐看不清，穿着也看不着，只因这老头窝在墙角、身上披着一床花被子。 这场景倒是看得姜小乐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算是如今的姜家，那也就只有一床稍厚些的被子给姜小平哥俩盖着，薄褥子下面还是垫的芦苇花和茅草呢！ 就算是这样，他们一家能有两床棉被就已经算是顶好的条件了。 而且别说被子了，到了八九十年代，好些农村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几件，甚至七八岁的孩子还穿着开裆裤在外头晃悠。 所以家里的那床花被吴玉珍可宝贝的不行！ 三天两头的就得拿到院子里面晒晒、拍拍，姜海有时候抽烟靠的近一些都得挨她一顿骂，生怕把这花被子烫个窟窿眼。 可现在呢？ 就这么一个小老头，竟然披着一床八九成新的厚实被子窝在外头，这叫啥事？ 姜小乐朝着这小老头挥了挥手，“咦，老爷子您这打扮够稀奇的啊！” “哎哎哎，干什么呢，给我走远点！” 老头说着提了提手，一根灰色棉线引入姜小乐眼中。 姜小乐朝着老头的手上看了眼，视线沿着老头手上的细线望向了老槐树方向，即便是视线被挡住姜小乐也大概猜出是个什么情况。 细线的另一头九成九支着个箩筐或者簸箕，等鸟儿一入筐老头便拉动支撑，用筐子盖住鸟儿。 这种土方法虽然简单，但却很实用，姜小乐都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但那也是在以前。 几年前那时候麻雀还多，可如今却不行了。 58年的时候华国掀起“除四害，讲卫生”的高潮，这场运动席卷城乡，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全都有组织！ 这年月的四害可不是后世的苍蝇、蚊子、老鼠、蟑螂，是苍蝇、蚊子、老鼠、麻雀！ 就这么一波行动，麻雀的数量少了一大半，再想用簸箕或者箩筐逮麻雀要比以前困难许多，至于其他的鸟儿那就更少了。 以至于以前农村不太在意的鸟儿如今在城里黑市的价格也够吓人的。 麻雀从五六分涨到了一毛多一只，鸽子就更夸张了！ 之前肉鸽最为便宜，小一些的也就七八毛，大点的一块出头，可如今呢？ 只要是能说得过去的，一只就得两三块，关键这玩意在黑市还得抢，手慢无！ 角落那小老头见这小青年也不走、也不动的，又看了看在槐树上不敢下来的麻雀，索性便站起了身。 老头抱着被子就往姜小乐走来，边走边黑着脸骂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 “眼睛瞎，耳朵也聋吗？” “没看到我正在这守着呢吗？现在好了，放在框子下的蚯蚓没了，一只麻雀也没逮着！” 姜小乐斜着眼打量了眼前这老头两眼，个头不小，虽然人老了身子骨会缩一些，但眼前这老头还是要比姜小乐高大概一个头。 就这个头在现在可算是大高个儿了！ 但个头不小、骨架子越大，越是衬得小老头身上没二两肉，眼前这老头眼珠子瘦的都快陷进去咯。 当然了，姜小乐也没资格说人家，这对比起来他自己也就比人家多那么二两肉。 两人半斤八两的样儿... “你这老头是脑子被冻坏了吗，说话也真是逗。” “我往这走，你扛着个被子窝那不知道干什么，叫住我以后我也没继续动了，还能怪上我？” “从头到尾我说过三句话吗？” 说着姜小乐就嗤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呐!” “这一片就属你嗓门子大，怎么的，你想用你这大嗓门子吓死树上这些麻雀？” “你！！！” 老头瞪大了眼睛，“你是哪一片的，就往这里钻？” “不知道这一块是我的地盘吗，想逮鸟去别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可告诉你...” 张着嘴巴就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姜小乐拎着布袋就往后撤了几步。 姜小乐上下打量了这家伙几眼，随后摇了摇头。 “口气还挺大。” “我看啊，吓死这些麻雀是不可能了，但你可以试着用你那口气熏死它们！” “哎哟，卧*！” “跟我耍嘴皮子是吧？” 老头气得丢下被子就向姜小乐靠过来，见状姜小乐连退都没有退。 直接麻袋甩到肩膀上，装上石子就提起了弹弓！ 被弹弓指着，老头行进的动作一顿。 “怎么的，你这老头还想动手不成？” 说着歪了歪头，“看着没？” “我挨了别人一板砖，那人耳朵上也少了块肉，我这纱布上的血渍还没干透呢，你也想来一砖头？” “......” “就这？”见对方不敢再有动作，姜小乐提着弹弓转了个身。 也没离开，就这么径直往老槐树方向靠了过去。 姜小乐可不是那种受了欺负还得忍气吞声的人，上一世那是因为有父母、家人，他才忍着呢。 今天他这啥也没干就挨了顿骂，姜小乐会惯着他？ 这老头如果刚刚说话客气些，那他走也就走了，也不是就这一个粮仓。 可你这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说什么这一片区是他的地盘，可去你的吧！ 有事和我的弹弓说话！ 也没管这老头，眼看着距离差不多，姜小乐望了望老槐树随后提起弹弓就打。 “啪~” 继续上石子。 “啪~” “啪~” 连续三声响起，惊的树上的麻雀全都飞上了天，这场景看得正弯腰收拾着簸箕和棉线的小老头眼睛都瞪大了。 姜小乐捡起地上三只麻雀塞进布袋，而后走到粮仓院墙旁跺起了脚。 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今天京城这气温还算高了，但也得零下八九度，穿着身上这一身给他冻的有些哆嗦，得待在太阳底下才稍稍舒服些。 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麻雀，姜小乐准备再打上一波就换个地方。 就这么等了八九分钟，那角落窝着的老头硬是在那看了八九分钟。 姜小乐瞥了一眼这老头，随后又是提起弹弓。 “啪~” “啪~啪~啪~” 比之前多打了一次，但收获却多了两只。 有一只可能是因为惊吓晕厥掉落在了地上，姜小乐捡到它的时候，这家伙正扒拉着两条小腿准备跑呢。 直接全塞进布袋，随后提了提，感觉八只麻雀也没多少重量，这加起来也就和昨天打的鸽子差不多。 眯着眼看了看前方胡同的屋顶。 “还是得找个没人注意的地儿打些鸽子才行，麻雀这玩意拔了毛以后剩下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想到这，姜小乐将布袋搭在了肩上，甩开步子找了个方向就准备离开。 却不想这时角落传来声音。 “喂！” “嗯？”回过头就看见小老头已经站起身来 “这麻雀你卖不？” “不对，是换不，我用东西和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