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朝仓陆的记忆

“求芭比母捏牛！”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声嘹亮的口号，直接在木屋里炸响。 何以和凯瑟琳几乎是被这嗓子给吓醒的。 何以猛地睁开眼，只见被五花大绑的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老头子此刻正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疯狂蠕动，虽然被捆得结结实实，但他那张脸上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而在石炕的另一头，身为“银河帝国冷酷杀手”的朝仓陆，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嘴里甚至还在打着有节奏感的呼噜，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何以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小陆这孩子……我记得他平常虽然有点憨，但也不至于这么懒啊！” “这怎么守夜还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呢？贝老黑就是这么教他当杀手的？” “喂喂喂！太阳晒屁股了！” 何以没好气地走过去，伸出手在朝仓陆的头发上一阵揉搓。 “啊？怎么了？敌袭吗！” 朝仓陆猛地惊醒，一把擦掉嘴角的口水，慌乱地四处张望。 当他彻底清醒过来，看见何以和凯瑟琳正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盯着自己时，这位“冷酷杀手”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开始在狭小的屋子里四处乱走，假装在检查窗户和墙壁，看起来一副很忙、很专业的样子。 “你好！你好！” 就在这时，地上蠕动的长老突然发出了几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长老兴奋地大叫着，眼神里闪烁着淳朴的光芒。 “哎哟，老人家记性不错啊。” 何以走上前，解开了长老身上的藤蔓，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长老，真是不好意思啊。” “昨晚发生了点“特殊情况”，为了咱们大家的安全，只能委屈先把你给绑起来了。” 然而，长老却完全不在乎这些。 他一把拉住何以的手，眼眶竟然湿润了。 对于长老来说，他根本不记得昨晚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他只知道，每当太阳升起，那些来到村子里的外乡人都会离奇惨死。 而今天，当他睁开眼看到这三个人依然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觉得被绑一晚上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木门被推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阴暗的屋子。 何以看向还在屋里装模作样的朝仓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走吧，伟大的帝国杀手，跟我出去体验体验生活。” 三人跟着长老走出了木屋。 此时的部落，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夜那种阴森恐怖、群魔乱舞的绝望感。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粗糙的木屋和石块上，整个村落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男人们正在打磨石器、整理渔网； 女人们在空地上生火做饭、晾晒兽皮。 看到何以他们出来，整个部落瞬间沸腾了！ “神明大人出来了！你好！你好！” 村民们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和淳朴的笑容。 他们手里捧着新鲜野果、烤得金黄的肉块，还有用五颜六色的贝壳串成的手链，争先恐后地要塞给这三位贵客。 何以笑着和村民们打招呼，然后一把将朝仓陆推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乡亲们！这位是我的小兄弟，他初来乍到，你们带他好好感受一下咱们村子的热情！”何以冲着村民们大声喊道。 “喂！何以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 朝仓陆大惊失色，刚想凝聚黑暗力量威慑这群村民，但当他看到那些村民眼中纯粹的善意和笑脸时，他手里的雷霆怎么也释放不出来。 他被几个热情的壮汉一把拉进了跳舞的人群里。 “呦吼呦吼，你滴！吃个果子！” “萨瓦迪卡，这把骨刀，送给你！” 朝仓陆像个僵硬的木偶，在这群村民的热情攻势下，完全不知所措。 何以看着手忙脚乱的朝仓陆，转头对长老比划并说道： “长老，我这兄弟学问高。” “今天，就让他来教大家学习咱们的语言，怎么样？” 长老一听，顿时眼睛放光，立刻挥舞着拐杖，让全村的人都围着朝仓陆坐下。 就这样，银河帝国高贵冷酷的皇子殿下，被迫在这颗原始星球上开启了他的“乡村支教”生涯。 起初，朝仓陆是极度抗拒的，他板着脸，满眼的不耐烦。 但这些村民实在是太好学、太热情了。 当他试着教他们说出“水”、“苹果”、“谢谢”这些基础词汇时，看着村民们因为学会了一个新词而爆发出的欢呼声和崇拜的眼神，朝仓陆那颗心，不知不觉中开始融化。 他开始认真纠正他们的发音，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用动作配合语言。 在这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是贝利亚的儿子，忘记了那些残酷的杀戮指令，只觉得自己似乎本来就应该生活在这样充满欢笑的阳光下。 ………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 阳光变得有些毒辣。 朝仓陆一个人坐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野果，轻轻地喘着气。 教原始人说普通话，这工作量简直比打怪兽还要累。 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张总是故意绷着的脸上，此刻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笑容。 “啪嗒。” 何以拿着两个用水囊装好的清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递过去一个水囊。 “怎么样？” 何以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正在休息的村民，笑眯眯地问道： “被人需要、被人感谢的感觉，还不错吧？” 朝仓陆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把头偏向一边：“没……没有。一群愚蠢的低等生命而已，吵死了，简直烦透了。” “行了行了。” 何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在我面前口是心非。” “我家里有一位傲娇大王，她那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功力，可比你强出八百条街去了。” “你这点小伎俩，我不听你说话，光看你那藏不住的微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朝仓陆被揭穿了心思，拉拉个脸不说话了。 何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探朝仓陆现在的记忆底细。 “小陆。” 何以的语气变得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到银河帝国的？” 朝仓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何以会问这个问题。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从小就在帝国啊，我是父亲的儿子，我从有意识起，就在帝国的核心要塞里接受训练了。” “哦？” 何以挑了挑眉，“那在帝国里，你们这些高等级的黑暗战士，也都是像现在这样，幻化为人类的形态生活的吗？” “当然不是。” 朝仓陆毫不犹豫地反驳，“在帝国里，我们每天都是以正常的战士姿态行动的。” “这种脆弱的人类形态，在帝国那种讲究绝对力量的地方，是会被耻笑的。” 何以继续引导：“那既然如此……这是你第一次出来执行外勤任务吗？” 提到这个，朝仓陆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语气坚定： “对！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要塞！这是我向父亲证明我价值的绝佳机会！我要证明，我也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强大战士！” 听到这里，何以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有点意思。” 何以凑近了朝仓陆，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他，“如果这真的是你第一次离开银河帝国，第一次用人类的形态接触外界，那我问你……人类的生活习惯，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学会的？” 朝仓陆一愣，手顿在了半空中： “你……你什么意思？” 何以条分缕析地开始拆解他话里的巨大漏洞： “就是吃饭啊，喝水啊，还有你这自然的与人沟通的方式！甚至，包括你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 何以指了指朝仓陆身上的牛仔外套和橙色内搭： “你看看你这身打扮！非常现代化，充满了地球街头少年的风格！这可一点都不符合宇宙人喜欢穿的西装或者黑色斗篷！” 何以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 “你拿果子的姿势，你睡觉时打呼噜的习惯，你犯错时那种下意识的反应……种种迹象表明，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从小在帝国长大的冷血杀手！我感觉，你就像是一个从小在地球上长大、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生活了十几年的纯正人类！” 朝仓陆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你别乱说话！这都是父亲教我的伪装技巧！” “伪装技巧能伪装到骨子里吗？”何以决定抛最致命的杀手锏。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何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父亲是贝利亚奥特曼！你是他用基因制造出来的儿子！按照帝国的起名规则，你的本名，应该叫做“捷德奥特曼”！” 何以看着朝仓陆那双已经开始剧烈颤抖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而我从见到你开始，一直叫你“朝仓陆”！你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答应？你知不知道，“朝仓”这个姓氏，“陆”这个名字，是纯粹的地球人类才会有的名字！” “如果你真的是第一次从银河帝国出来，如果你真的从小生活在没有人类的要塞里……那么，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地球人的名字？！” “你，又是在替谁活着？！” 这几句灵魂拷问，如同几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朝仓陆那脆弱记忆迷宫上。 “嗡！” 朝仓陆明显愣住了，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他张大了嘴巴，瞳孔在剧烈地收缩、放大。 脑海深处，一些被封印和抹除的记忆碎片，在逻辑崩塌的刺激下，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闪烁。 天文台的星空、店长和蔼的笑容、佩嘉躲在影子里的触感、鸟羽来叶凌厉的剑光，还有那个将他捡回家、赋予他“朝仓陆”这个名字的老镇长…… 这些温暖而真实的画面，与帝国要塞里那冰冷残酷的杀戮指令，在他的大脑中发生了惨烈的碰撞。 “还有啊……” 何以看他防线崩溃，准备再添一把火。 “别……别说了！” 朝仓陆突然痛苦地嘶吼一声，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痛苦地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好痛……我的头好痛！” 朝仓陆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撕裂感，他的眼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