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狂骑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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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短促响起。 第一轮狼骑动了。 数十骑一排,分成十余波,如层层推涌的黑浪,沿着堤道向前冲锋。 铁甲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马头压低,骑手伏在鞍上,弯刀贴在身侧。 秦琼站在堤后高处,看得清楚,令旗往下一劈:“强弩——放!” 堤后强弩手扣动弩机,百十支弩箭平射出去,专打马身。 箭矢撞在铁甲上叮当弹开,可战马并没有铁甲护身。 几匹冲在最前头的战马当先中箭,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进壕沟里。 “长弓——覆盖!” 第二轮箭雨从堤后抛射出去,落进狼骑队形中间。 有的脖颈中箭,闷声落马;有的面门被射穿,仰面摔下去。 但大多数箭矢钉进了马背马臀,战马吃痛嘶鸣,乱冲两步,又被后面的骑手勒住缰绳强行压回来。 俟利弗手中令旗连挥,一波狼骑倒下,后一波紧随其后。 前面的倒马还没被拖开,后面的已经踩着同伴的马尸往前冲。 鹿角被撞折,壕沟被填平,战马和人尸一层一层铺进去,硬生生在堤道前沿踩出一条血路。 “长矛手——顶上去!” 罗士信一声暴喝,第一个冲到堤沿,重槊横扫,把当先爬上来的两个突厥兵砸下堤去。 敢死队跟着他涌上来,长矛结阵,一层一层往前捅。 堤道太窄,突厥骑兵展不开,双方挤成一团。 隋军长矛手排成三排,前排蹲身刺马腿,后排站着捅人胸腹。 突厥狼骑凶悍,弯刀劈在长矛杆上,硬砍断矛头往里冲,跟隋军重步扭打在一起。 堤上尸骸一层叠一层,血水顺着堤坡往下淌,泥土泡成暗红泥浆。 伤兵哀嚎混着战马悲鸣,整条堤道变成一座绞盘,人进去,肉出来。 罗士信在最前沿来回冲杀,槊杆劈刺横扫,连斩三个突厥百骑长,自己肩甲上也挨了一刀,甲片翻卷,露出里头渗血的里衣。 他连看都不看,反手一槊把那个砍他的突厥兵捅下堤去。 “顶住!不许退!” 敢死队顶住了,一个倒下去,后面立刻补上来。 前沿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来回拉锯,堤沿上的尸首堆得几乎跟堤面平齐。 后阵高处,始毕立马眺望长堤,面色越来越沉。 狼骑一波一波投进去,在窄堤上跟隋军绞肉,伤亡不断往上涨,可前沿纹丝不动。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撕开前阵、直捣中军,不是在这条堤道上把附离狼骑的血一滴一滴放干。 “传令——让俟利弗不惜一切代价,冲破隋军前阵!即刻!” 传令兵翻身上马,往前阵飞驰而去。 正在前线指挥的俟利弗闻令心头巨震——附离狼骑是阿史那本部根本,草原作战向来惜骑惜兵。 可汗这道令,是要拿人命往堤上填。 可君命难违,由不得他迟疑。 “传令——后面待命的狼骑,全部集结。” 旁边一名千骑长凑上来:“特勤,前面的勇士挤在堤道上展不开,再投人进去也是送——” “我知道!”俟利弗打断他,“可汗的命令是冲开前阵,不是让我在这儿数伤亡。集结全部待命狼骑,不减速,不避让,全速往堤道上冲。” 那千骑长脸色变了:“特勤,前面还有咱们自己的勇士在跟隋军缠斗——” “听不懂人话吗?不管前面有什么,都给我冲,挡道的统统撞开!” 号角变了调,又急又厉。 后阵集结起来的狼骑听到号令,催马启动。 一波接着一波,沿着堤道挤成一股洪流,全速往隋军前沿碾压过去。 冲在最前的狼骑看到前面有自己的同袍在跟隋军肉搏,下意识想勒马,可后面的马队已经顶上来,根本勒不住。 铁蹄径直撞进混战的人群,隋兵、突厥勇士,一同被撞倒、践踏。 这股狂暴的冲击力把胶着的战线一寸一寸往隋军方向推。 “拦住他们!稳住阵线!” 罗士信立于阵前,浑身溅满鲜血,双目赤红。 他踏过堆积的尸身,重槊奋力抡起,狠狠砸在迎面冲来的马头上。 战马哀鸣一声,当场翻倒在地,可下一匹狂骑紧跟着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撞。 罗士信槊不停挥,接连砸翻数骑,身边的敢死亲兵却一片片倒下,哪怕他勇悍冠绝三军,也挡不住这一股不计存亡、泯灭界限的狂潮。 “将军!挡不住了!” “挡不住也给我顶住,不能退!” 可顶不住了。 突厥狼骑踩着同袍的尸首往前冲,隋军前沿的敢死队被冲得七零八落,长矛手阵型散了大半,堤沿被撕开一道口子。 秦琼站在堤后高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恶仗、血仗,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连自己同袍一并碾杀,不分敌我,只管往前冲。 突厥这么打,损耗极重,可己方这边的箭矢、重步、敢死队同样在飞速流血。 堤沿上填进去的人命,两边都在翻着倍往上涨。 再任由这种绞杀持续下去,不用突厥破阵,双方都会在长堤上把血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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