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三更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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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博野原上难得安静。 咄苾的环形阵扎在一处隆起的堤岗上,外围撒出去十几队游骑,暗哨伏在堤坡草丛里,轮值弓手两班倒换。 执失思力从坡下上来。 “特勤,夜哨都放出去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能传回来。” “你说,今夜他们会来么?” “窦建德是疲兵,白日折了那么多,今夜未必敢动。李秀宁……” “李秀宁善战。”咄苾接过话,“可她就两千多人,就算加上窦建德那点残兵,撑死了七八千。我五千骑据高地结环阵,守一夜绰绰有余。” “最坏不过混战一场,打累了寻个隙脱出去。我突厥铁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拦不住。” “特勤说得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白日里那支娘子军打得刁钻,能全歼泥玛将军三千骑,绝不是泛泛之辈。” 咄苾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传令下去,轮值弓手每队加十人。夜哨若遇袭,不要硬顶,先退回来报信。” “是。” —— 娘子军营内。 杜瑶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穿着漕船水手的短褐,腰间却别着一把短刀。 “秀宁姐姐,王逾将军的信使来了。” 那信使单膝跪地,从贴身处取出一枚铜符,双手呈上。 “王将军八千水师已从七里井夜渡,现全军集结完毕,正急行西进。将军约定:三更举火为号,三面齐攻——窦大王从南面压上,牵制突厥正面;娘子军从西面游射袭扰;我部从东北苇荡杀出,断突厥向北退路。” 李秀宁盯着铜符看了两息,抬头问:“王将军现在何处?” “距博野原不到二十里,急行一个时辰可至。” 李秀宁点了点头,将铜符递还。 “回复王将军,三更火起,我部准时发动。” 信使快步出帐。 李秀宁回头对杜瑶道:“传令全军,三更前全部就位,准备战斗。” “我这就去传令!” 李秀宁转身就往窦线娘帐里走。 窦线娘靠在铺盖上,得知今晚有战打,立即直起身来。 “李将军,我伤不重,让我也随军出动。” 李秀宁在铺边坐下来。 “夜是合围,不是单打独斗,最怕的就是有人冲过头,把合围口子撕乱了。” “我不冲阵,就跟着骑兵队打侧翼。” “你带伤上阵,杀得性起,谁拦得住你?白天那战打得漂亮,也打得险。” “今夜你就做一件事——跟着骑队后面,看见有突厥小队脱离本阵想跑,你带人截住。不许追远,不许孤身突阵,不许离开骑队视线。这三条,你能做到,我就让你上。” 窦线娘眼睛一亮:“能做到。” “口说无凭。”李秀宁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窦线娘抬手,啪的一声,两只手掌拍在一起。 —— 窦建德粮垒之内,凌敬正就着一支火把验信使的铜符。 “大王,铜符暗记不差,是王逾的护漕水师。” “但我军白日折损过半,能战之兵不足六千,且个个带伤。若今夜强攻,我怕撑不住。” 信使抱拳:“王将军请夏王放心,你部只需从南面压上牵制,锁住突厥向南突围的路线。不必强攻,稳住阵线即可。” 凌敬松了口气:“这倒可行。” 窦建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凌敬,你是不是怕孤又冲上去拼命?” 凌敬也不避讳:“大王白日冲得太猛,王伏宝身中五箭,再这么打,咱们老本都要拼光了。” 窦建德收了笑,正色道:“孤心里有数。今夜孤不冲,就压阵。咱们把南面锁死,不放一个突厥人往南跑,就算交了差。” “传令——三更之前,全军吃一顿饱的。三更火起,擂鼓向前!” —— 三更。 苇荡深处,一点红光忽然腾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夜风吹得猛一亮。 “信号到了!擂鼓!” 窦建德军中战鼓轰然擂响,夏军阵列缓缓向前压进,箭矢成片飞向堤岗上的突厥环阵。 咄苾在高岗上看得清楚,嘴角一撇。 “果然来了,窦建德正面,李秀宁侧翼,两面夹击,和我想的一样。” 他拔刀出鞘。 “传令——右翼两千骑顶住窦建德,左翼两千骑盯住李秀宁,预备队居中,哪边吃紧往哪边填。弓手放箭压制,别让他们靠近环形阵。” 号角声起,突厥骑队分向南北两侧散开,马上骑手弯弓搭箭,压制南边夏军。 与此同时,北边的娘子军弓骑已经散开了,一千五百骑分三队,借着夜色来回游走,一箭一箭往突厥左翼阵里射。 准头刁钻,专挑举旗的、喊话的队目。 突厥素来以骑射傲视中原,可今夜交手,他们才惊觉对面这支娘子军弓骑,技艺丝毫不逊于草原健儿。 一名千骑长气不过,亲自张弓奔出前阵,准备教训教训对面骑手。 李秀宁见对方前出,瞅准机会,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去。 那名千骑长猝不及防,应声落马。 突厥左翼骑队忍不住了,分出三百骑冲出来追。 弓骑掉头就跑,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五六十步。 追出去的突厥骑刚要加速,前面严阵以待的陌刀手横在那里,前面来不及收速的纷纷倒在陌刀之下。 后面的突厥骑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哪里还敢再冲,纷纷拨马往回退。 突厥骑兵一退,娘子军弓骑又转回来,继续射。 来回折腾了三次,突厥左翼被拖得阵型有点散。 咄苾立于高岗,注视着两侧战况,心中依旧有底。 两面夹击虽猛,可他的环阵尚且稳固,五千骑的战力还在。 只要顶住这一波攻势,寻机集中兵力击溃一侧,便有翻盘之机。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沉厚的喊杀声。 不同于突厥、夏军、娘子军的号角,声线沉钝整齐,裹挟着千人踏地的轰鸣,自黑暗里滚滚而来。 “骑兵压上去!步卒推进,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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