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北城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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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城楼,旌旗猎猎。 李琚披甲登城时,守军正在往城头搬运滚木礌石。 韦锋的三千兵马列阵于城下,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护漕队、河堤营的弓弩手伏在垛口后,箭矢成捆堆在脚边,随时可以发射。 他没有穿文官的公服,换了一身玄色铁甲,腰悬横刀,头盔夹在腋下。登上城楼的每一步,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城头上的守军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声道:“是李谒者……李特使!” “就是他断了杨玄感的粮道!” “他亲自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在城头传开。 守军们挺直了脊背,握紧了刀枪,原本紧绷的面孔上多了几分信心。 一个文官,敢披甲登城,敢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比一百句空话都管用。 韦锋正在城楼上查看布防,见李琚上来,拱手道:“李谒者,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危险——” “你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李琚走到垛口前,望着北方。 官道上尘土飞扬,叛军的先锋已经隐约可见。 “北城交给你。”李琚道,“我带护漕队、河堤营守东西两翼。粮草、器械、援兵,我来调度。你只管打仗。” 韦锋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那行。” 李琚正要再交代几句,周小吏气喘吁吁跑上城楼:“特使!留守府来人,越王殿下召见,樊公也在。” 李琚将头盔戴上,系紧颔带,对韦锋道:“我去去就回。” 洛阳留守府,议事堂。 越王杨侗坐在主位上,年仅九岁,面容稚嫩,穿着一身绛色蟒袍,努力挺直腰背,做出威严的姿态。 但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坐在侧位的樊子盖——那才是这间屋子里真正做主的人。 樊子盖六十余岁,须发花白,面容方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坐在越王下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像插了铁板。 李琚进堂,甲胄未卸,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河堤谒者李琚,参见越王殿下,参见樊公。” 越王杨侗抬手,稚声道:“李卿平身。” 李琚起身,垂手而立。 樊子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铁甲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 越王开口,声音虽稚嫩,但措辞是大人教过的:“李卿忠心,守住粮道、稳固洛阳,本王心甚慰。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韦家子弟,爵位各升一级。” 李琚再次跪拜:“臣谢殿下厚赐。” 樊子盖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不急不缓:“李谒者,如今叛军从北而来,北城是防御重点。韦锋部归你调度,护漕队、河堤营全听你号令。若有将领不从,可先斩后奏。” 李琚心头一震。 先斩后奏——这是把北城的生死大权,全交给了他。 “洛阳粮草调度,仍由你统筹。”樊子盖继续道,“务必确保城内粮草充足,军民无饥馑之患。” 李琚叩首:“臣领命。” 越王又开口,这次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当然,也是教好的:“李卿,洛阳安危,全在你身上。若能守住洛阳,本王必奏请陛下,封你高官厚禄,不负你的忠勇。” 李琚正要答话,樊子盖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李谒者,如今叛军势大,朝廷大军未到。洛阳若失,你我、殿下,皆无退路。还望李谒者——尽心竭力。”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退路,同归于尽。 既是信任,也是敲打。 樊子盖虽重用他,但仍有一丝提防——毕竟李琚是“伪从杨玄感”后反正的人。 用“绑定生死”的方式,才能彻底稳住他。 李琚单膝跪地,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 “臣谢殿下、谢樊公信任。臣定以死守城,护洛阳周全、护殿下安危。若有半点差池,愿以死谢罪!”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语气从容: “臣恳请殿下、樊公安心。北城防务臣已布防妥当,粮草调度有序。叛军虽凶,却绝无可能破城。臣已令王逾等率部巡查粮道,严防叛军偷袭,必等朝廷大军回师!” 樊子盖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满意。 “好。”他点了点头。 李琚又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更低:“守城之事,仍需樊公统筹全局。臣愿听樊公号令,全力配合,不敢有半分擅权。” 樊子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颔首。 “去吧。”他道,“北城交给你了。” 李琚再拜,起身,退出议事堂。 越王杨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樊子盖,小声道:“樊公,他可信吗?” 樊子盖沉默了片刻。 “可信。”他道,“至少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想守住洛阳。” 李琚出了留守府,翻身上马,直奔北城。 马蹄踏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嘚嘚作响。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商铺大多关了门,偶有几队民夫推着粮车往城头方向去。 李琚刚到城下,城头瞭望兵飞奔下来,单膝跪地:“特使!北门外三里处,叛军先锋抵达,正在扎营!” 李琚登上城楼,透过垛口往外看。 北门外,三里处,一片营帐正在立起来。旌旗上绣着“李”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骑兵、步兵、辎重车,源源不断地从北边开来,尘土遮天。 韦锋站在旁边,低声道:“约莫五千人。先锋。主力还在后面。” 李琚点了点头。 “今晚他们不会攻城。”他道,“扎营、休整、等主力。最快也要明天。” 韦锋道:“明天一早,第一波攻势就会上来。” 李琚看着那片营帐,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今夜全城戒严。城头轮班值守,人不卸甲,马不离鞍。”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琚又看向王逾:“粮道巡查的事,你亲自盯着。杨玄感缺粮,一定会派人偷袭运河。” 王逾抱拳:“谒者放心,码头的兄弟都撒出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琚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张义身上。 “河堤营的弓弩手,今夜全部上城。箭矢、滚木、礌石,清点清楚,不够的连夜从库里调。” 张义大声应了,转身去了。 城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的声响。 李琚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那片越来越密集的营帐。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刻着“永固·泽”的玉,握了握,又收回去。 他想起黎阳的沙粮、杨玄感的狂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杨玄感,你来了。 但这座城,你攻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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