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恭迎王孙归秦

嬴政出生那一年，长平大战落幕不过一年。 邯郸城里，处处都是失去父兄的赵人。街巷之间，怨秦之气弥漫。 最初尚可依托父亲嬴异人的质子府邸。 那府邸虽破旧，好歹是秦国质子居所，赵人再恨，也不敢明着闯进去。 可府中微薄庇护，挡不住城外秦军兵锋。 嬴政三岁那年，秦师围邯郸。 城危。 赵王决意诛杀嬴异人以泄愤。 消息传到质子府，吕不韦重金买通守门吏，连夜带着嬴异人遁逃，奔回秦国。 慌乱之间，抛下了赵姬与年幼的嬴政。 那夜邯郸城头火光冲天，赵兵持戈搜捕秦国质子家眷，踹开一座座府门，喝骂声此起彼伏。 赵姬抱着三岁的嬴政，从后墙翻出，跌进一条臭水沟里。 她捂住孩子的嘴，屏息缩在沟渠中，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敢爬出来。 赵王下令搜捕秦质子家眷。 赵姬不敢再居于官舍，只得带着稚子隐入邯郸市井。 没有王族仪仗，没有仆役伺候，母子二人寄身在偏僻陋巷。 赵姬给人浆洗衣裳，换取米粟。 嬴政五岁之前，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吃的是稀得见底的粟米粥。 东方曜也真是没办法，三四岁孩子，直接灭一城也不合适，而且自己这小身板太脆，怕用神识这个小身板直接裂了，就这么着吧。 赵姬夜里抱着他，低声说：“政儿，你父亲回秦国了，他会来接我们的。” 嬴政睁着眼睛看屋顶，轻轻“嗯”了一声。 嬴政五岁了。 这一辈子，没有等到九岁归国。 因为嬴稷的梦。 那个三足紫乌，那个要天子冠冕的梦。 异人回国后，改名子楚，被华阳夫人收为嗣子，入主东宫。嬴稷召见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在赵国，可有子嗣？” 子楚跪伏在地：“臣在邯郸有一子，名政。其母赵姬，仍在赵国。” 嬴稷“哦”了一声，然后一问出生时间，沉默许久。 紫色的星辰，三足神鸟，还有一个叫“嬴”的孩子，仰着头说，我要当天子，比天子更大。 嬴稷眯了眯眼，手指在王座上轻轻敲了敲。 “叫“政”？哪个政？” “政者，正也。” 嬴稷忽然笑了。 “正？好一个正。” 从那天起，嬴稷开始和赵国谈判，要送嬴政归国。 两年时间，秦国使臣数次入邯郸，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 可赵国君臣不傻，秦国质子跑了，他儿子捏在手里，就是一张牌，怎么能轻易放回去？ 赵国不允。 秦国再加筹码。 赵国还是不允。 嬴政五岁这年秋，嬴稷不等了。 怕他的好重孙在赵国有个闪失。既然你不让我孙儿归国，好！ 那我嬴稷就亲自派人来迎！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秋。 白起赐死已三年。 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万的杀神，此时已成一堆枯骨。 世间再无杀神，可大秦的铁锋未钝。 老秦王暮年沉戾，独下死令：“命王龁，即刻压境邯郸！赵不归还秦国王孙母子，秦军与赵不死不休！”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咸阳都安静了。 为了一个质子所出的孩子，压上十万大军？老秦王疯了？ 可嬴稷疯不疯，秦军只听王令。 你可知，语文课本上，秦国的大反派，大多都是这位嬴稷。完璧归赵、将相和、负荆请罪对，大反派都是这位，可不是霸道惯了。 老将王龁接过秦军帅印，点齐十万锐士，东出函谷，直扑邯郸。 不放嬴政，不退兵。 列国都傻了。 赵王懵了，魏王懵了，韩王懵了，齐楚燕诸国全懵了。 一个王孙。 为了一个王孙，你嬴稷霸道惯了，至于么？ 至于嘛？？ 秦国使臣手持秦王节杖，策马入邯郸。 使臣直入赵王宫，昂首挺立在大殿之上，声震屋瓦： “赵人！藏匿秦国王孙，辱我秦室骨血！” “即刻交出赵姬、嬴政二人！” “交，则秦兵暂缓刀锋；” “不交——” 使臣厉声喝道：“秦军踏平邯郸，鸡犬不留！” 满殿寂静。 赵国群臣脸色惨白。 长平之战刚过去六年，赵国经不起大战。 四十万赵卒被坑杀，无数壮年男子埋骨长平，邯郸城内寡妇遍地，民生凋敝。 此刻秦军十万压境，兵锋直指邯郸城下，而赵国，拿什么去挡？ 赵王坐在王座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想交。 可城外秦军的战旗已经能看见了。 嬴稷是疯了。 大秦的十万甲兵，天下精锐，皆为一人而来。 一个孺子。 赵王最终低头了。 他下令，以王孙之礼，礼送嬴政母子归秦。 那一日，邯郸城门大开。 赵国的仪仗前列队而出，中间护着一辆四马安车。 赵姬坐在车内，怀里搂着五岁的嬴政。嬴政挑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 邯郸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的官道上，黑压压一片。 十万秦军列阵于野，铁甲如潮，旌旗蔽日。 当安车驶入秦军阵前，王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十万锐士同时拄戟顿地。 “恭迎王孙政归秦！！！” 十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雷，震得嬴政耳朵嗡鸣。 他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面前是十万甲兵，黑甲红缨，一眼望不到头。 嬴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这辈子起点有点高啊，这个天道会做天道，既然如此，等我完了吞了这方世界。 赵姬在身后拉他：“政儿，回来。” 嬴政回过头，说了一句话。 十万锐士的呼声还在继续。 “恭迎王孙政归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