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活在未来

做人一定要学会忘本，这是本门宗旨。 几个老徒弟都没有这个自觉，还惦记上辈子的事。 王易便让他们都出门转转，免得在自己面前碍眼。 “但师傅啊……” 柳曲籽张张嘴，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分明看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从道观里悄悄走出来，它们踩着师弟们的影子，一起走远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群东西应该是石板上的干尸。 它们还是活了，并且和师傅达成了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所以才能随意的离开道观。 可是师傅为什么要让它们偷偷跟着师弟们呢？ 柳曲籽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王易笑了笑，让她别想太多，放宽心。 “做师傅的总不至于害徒弟。” 柳曲籽面露迟疑，没敢把心里话讲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上辈子师弟们是怎么死的呢？ 王易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轻轻一笑，改了说辞：“总不至于做两次。” 那也太没人性了。 柳曲籽却想了一会儿，默默的抬起头，她说：“师傅做什么都是对的。” “哦？” “师傅做什么不用给任何人解释。” 柳曲籽表情平静，目光却有些奇怪，像中了邪一样。 王易轻挑眉头，也没想太多，转过身，回了道观里。 柳曲籽还在原地，看着师傅的背影，口中呢喃自语。 “师傅不是好人，好人做不成事……师傅可不能是好人……” …… 道观静悄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王易关好门，走进了另一座偏僻的小院。 这座小院和后院只有一墙之隔，平时堆积着一些杂物，基本上不会有外人来。 半年前，王易把小院收拾干净，在杂物堆的后面发现了一块硕大的石像。 这块石像是一个紧闭双眼的水牛头，没有躯干，牛首上积攒了厚厚的灰尘。 王易偶尔会来到这里，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说的话没有别人能听见，院子里只有一头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牛。 就像现在这样，王易又开始对牛弹琴了。 他说：“我其实有一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彩莲真人早知道山主会死？” “她提前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才会锲而不舍的做了很多努力，准备了很多东西？” 若非如此，彩莲真人有什么底气去挑衅一位深不可测，不清楚活了多少年的仙人呢？ 山主不死，彩莲就必死无疑，她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 除非从一开始，她就预知到了一个清晰的未来。 “可是什么人能准确的预知未来呢？” 这是另一个让人想不通的问题， 思来想去，王易只找到了一个答案。 “没人能预知未来，除非她经历了未来。” 就像王易自己一样，他有试错的机会，走上一条死路，然后从头再来。 这条路的结局他已经看见了，路上会经历什么，王易也记在了心里。 “只有经历过，才能看得见。” 彩莲真人有一种窥探未来的手段。 王易这样想着，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某天，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一朵从未出现过的黑莲花。 猛然间，王易发觉了一个思维上的误区。 过去，现在，未来，不一定是依次发生的，它们是相对的。 对于未来而言，现在就是过去， 对于过去来说，现在就是未来。 “有没有可能，彩莲真人不是经历了未来，而是……她本身就活在未来。” 一个活在未来的人，回头向后看，所有发生过的故事都记录在了历史上。 她只需要把历史走向泄露给过去的自己，那么似乎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所以，真相是什么呢？ 陈家小姐能看见三朵莲花。 一朵种在过去，一朵生于现在，一朵长在未来。 她能看见三朵莲花，彩莲真人也能看见三朵莲花。 她们都能看见莲花，也都能看见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自己。 “三朵莲花是互通的。” 就像某种传信方式，穿过时间和历史，自己和自己交谈。 如果不是这样，王易似乎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死了千年的彩莲真人，能预知到自己的出现？ 她在等自己，她确定自己会来。 连王易都不确定自己最终会走上哪条路，拥有什么样的结局。 可彩莲真人却早早的等待着，对她而言，这似乎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情。 “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水牛镇里的人……你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时至今日，王易才如梦方醒。 或许，彩莲真人等待的并不是那个水牛镇的小道士，而是自己。 “……” 王易眼皮微动，默默低下头。 这或许就是三朵莲花的秘密。 他没有证据，只能凭空想象和推测，除了彩莲真人，谁都不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是啊……” 王易有一个没有解开的疑惑。 彩莲真人为什么要留下竹筒呢？ 像她这种人，不应该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竹筒是留给谁看的？ 是王易？ 是许青禾？ 还是，另有他人？ “假如把竹筒看作花瓣，每一片花瓣，都会呈现在三朵莲花上。” 那么，王易就会拼凑出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彩莲真人不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和自己对话。 她在自己给自己写信，过去，现在，未来，她们都能看得见。 三个女子在不同的时空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世人看不见，听不着，连无所不能的山主也没办法把手伸到未来，去抓住第三朵莲花。 因为在那个并不遥远的未来，山主已经死了。 死人能做什么呢？ 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仙人死去活来，也只是在过去而已。 …… “这说明了一件事。” 王易默默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石像。 他对水牛说：“我和你一样，都活在历史里。” 一本书有三页，水牛在第一页，王易在第二页。 第三页尚未到来，上面有一朵黑漆漆的莲花，偷窥着过去的历史。 一个未来的彩莲真人。 她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许师妹吧？” 王易默默摇头，叹了口气。 师妹太傻了，稀里糊涂，没这么聪明。 …… “阿嚏~” “有人在念叨我。” “可能是王师弟吧……” 王师弟如今可好啊？ 修行还顺利？ 有没有遇到困难啊？ 一根干净的手指，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红绳。 有人站在山上，眨眨眼睛，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坏主意。 “都是师兄教的好……” “啊呸，师弟，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