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储物柜

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案记录。 “姚Sir，湾仔警署转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来报案，说她的男朋友失踪了一个星期，联系不上。她怀疑他出事了。湾仔那边查了几天没查到，就转给我们了。”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失踪？成年人失踪不是要等二十四小时才立案吗？” “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而且她提供了一个信息——她男朋友失踪之前跟她说，他欠了别人钱，可能要跑路。她以为他真的跑了，但后来发现他的衣服、证件、钱包都在家里，只带走了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衣服证件都在，只带走了手机和银行卡。这不像是跑路，倒像是被人带走的。”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 “报案人叫什么？” “叫陈美玲，二十六岁，在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师。她男朋友叫陈志强，二十九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司机。” “走吧，去见见陈美玲。” 陈美玲住在湾仔一栋旧唐楼里，跟陈志强同居。永希敲门的时候，她很快就开了门。二十六岁，瘦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肿，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陈小姐，你最后一次见你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展婷在沙发上坐下。 “一个星期前。他那天晚上出门，说去公司加班。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有没有说去公司加什么班？” “没说。他平时加班会跟我讲具体做什么，那天就说了“加班”两个字，走得也很急。” “他之前跟你说过欠别人钱的事？” 陈美玲点了点头，从手机里翻出一条消息给展婷看。消息是陈志强发的，时间是他失踪前两天：“我欠了老板的钱，他最近一直在催。我可能得跑路一段时间，你别找我。” “他欠老板多少钱？” “他没说。但我猜不少。他那几天心情很差，晚上睡不着，一直在客厅走来走去。” “他老板叫什么？” “叫梁志恒。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老板。陈志强在那边做了三年司机。” “你有没有联系过梁志恒，问他陈志强去哪儿了？” “打过一次电话。他说陈志强请了假，不知道去了哪里。态度很差，让我别烦他。”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梁志恒。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礼贤在旁边查了一下。“梁志恒，三十八岁，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叫“恒达物流”，在荃湾。没有案底。但他之前被一个员工告过拖欠工资，后来私了了。” “陈志强欠他钱。他催债。然后陈志强就失踪了。”永希把时间线理了一遍。 姚学琛拿起陈志强的照片看了看。“查梁志恒的背景。同时查陈志强的银行记录。看他失踪之前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取现。” 礼贤查了陈志强的银行账户。账户里余额不多，但最近一个月有几笔大额转账，都是转给一个叫“恒达物流”的公司账户。总共转了八万。 “他给公司转了八万？他欠公司的钱？” “他自己转的。备注写的是“还款”。” “那梁志恒为什么还要催？八万应该还清了吧。” “可能没还清。也可能那八万是利息，本金还没还。” 永希站起来。“去恒达物流。” 恒达物流在荃湾一个工业区里，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永希走进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正在看电脑。他四十来岁，壮实，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胳膊上有肌肉。看到警察进来，他站起来。 “梁志恒？西九龙重案组。” “是我。什么事？” “陈志强你认识吧？你的司机。” “认识。他请了假，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 “他失踪了。他女朋友报了案。” 梁志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失踪？他可能跑了。他欠我钱，还不上，跑了也不奇怪。” “他给你转了八万，备注写的是“还款”。他欠你多少？” “本金十五万，加利息，总共二十万。他转了八万，还差十二万。” “他什么时候开始欠你钱的？” “半年前。他说家里有事，跟我借了十五万。说好三个月还，拖了半年。我催了他好几次，他一直拖。” “你怎么催的？” “打电话、发消息。没别的。” “有没有威胁过他？” 梁志恒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正经生意人，不会威胁人。” 永希盯着他的眼睛。“陈志强跟他女朋友说“我欠了老板的钱，他最近一直在催，我可能得跑路”。他失踪之前那几天很焦虑，晚上睡不着。你催了他几次？” “记不清了。好几次。” “你有没有派人去找过他？有没有去过他家？” “没有。我就在电话里催。” 礼贤从外面走进来。“姚Sir，我们在仓库后面找到了一间锁着的房间。陈志强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个仓库附近。” 梁志恒的脸色变了一下。“仓库里放的是货，没什么好看的。” 姚学琛走上前。“把仓库后面那间房间打开。” 梁志恒站着没动。“你们有搜查令吗？” “我们会申请。但在那之前，你可以自己打开。如果你拒绝，我们会破门。到时候性质不一样。” 梁志恒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带他们去了仓库后面。房间不大，门是铁皮的，锁着。他打开锁，推开门。里面很暗，堆着一些旧轮胎和纸箱。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扔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和一个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到上面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狗。 永希认出了那只狗。陈美玲给他们看的照片里，陈志强的手机上也贴着同样的贴纸。 “这是陈志强的手机。”永希捡起来。 梁志恒靠在门框上，脸色铁青。“我不知道他的手机怎么在这里。可能他自己来仓库的时候丢的。” “他自己来仓库，把手机丢在地上，然后人就不见了？他的衣服也在这里。他脱了衣服跑了？” 梁志恒不说话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姚学琛走到行军床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床脚。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深色的痕迹，像是干了的液体。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血。” 梁志恒的膝盖软了一下。 “梁志恒，陈志强在哪里？” 梁志恒的嘴唇在发抖。“我不知道。他来过仓库，跟我吵了一架，然后走了。” “吵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推我，我推他。他摔倒了，头撞在轮胎上。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 “然后他不动了。我把他拖到那间房间里，锁上门。我以为他会醒过来，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没动。我就把他装进一个纸箱，运到外面扔了。” “扔在哪里？” “屯门，一个垃圾站。我开车运过去的。” 永希的拳头攥紧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晕了，锁在仓库里，没有叫救护车，没有报警。第二天发现人死了，就装进纸箱扔了。像扔一袋垃圾。 “梁志恒，你涉嫌谋杀陈志强，现在依法逮捕你。” 梁志恒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他欠了钱，催债，吵架，推人，然后处理尸体。一个“正经生意人”，做了这些事之后还能正常上班、看电脑、应付警察。 陈志强的尸体在屯门垃圾站被找到了。已经运到了堆填区，翻了三天才找到。陈美玲在警局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展婷陪着她，等她哭完。 “叶警官，他本来要跑路的。他说要跑路，其实是被人害了。” “他跟你说了实话。他没有跑。” 陈美玲擦了擦眼泪。“那个梁志恒，会判多少年？” “谋杀罪，至少二十年。” 陈美玲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