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未雨绸缪

商丘，冀鲁豫战区司令部。 宋明远坐在办公室内，眉头紧锁。 今年是非常关键的一年。 四月份，德国发动威瑟堡行动，占领丹麦、挪威，控制北大西洋航线与瑞典铁矿通道。 五月份，德国实施曼斯坦因计划，绕过马奇诺防线，突袭阿登森林，同时入侵荷兰、比利时、卢森堡。 紧跟着就是敦刻尔克大撤退、法国投降、不列颠之战......必须赶在德国发动大规模战争前，把水搅浑。 宋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秦小虎的住处。 “小虎，开车过来，去肯瑞托大楼。”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司令部大院。 车子在肯瑞托大楼门前停下。 宋明远推门下车，秦小虎跟在身后。两人刚进大门，詹姆斯等人已经迎了出来。 “宋先生。”詹姆斯等人微微欠身。 “上去说。”宋明远摆摆手，又转头对秦小虎道，“小虎，你在二楼接待室等我。” 秦小虎应了一声，跟着王经理进了二楼的接待室。宋明远则与四人一起来到三楼——宋明远在肯瑞托的专用办公室。 彼得最后进来，顺手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五人落座，詹姆斯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摊在宋明远面前。 “司令，我先汇报紫罗兰商行的情况。” “说吧。” 詹姆斯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地说道：“紫罗兰商行目前在豫东、豫北所有县城均建立了商铺，总计一百一十七处。每个县城至少一处，人口较多的县城设两到三处。各商铺统一售价，所有商品价格全部对外公示，进货渠道、销售数据也向豫东、豫北军政委员会报备。目前销售情况良好，粮食、布匹、煤油、火柴、食盐这些生活必需品基本上供不应求。部分紧俏商品需要限量供应，但整体库存充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正在准备向冀南、山东地区扩张。前期市场调研已经完成，聊城、临清、德州、济南这几个地方的商铺选址也有了初步方案。” 宋明远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道：“保持现有规模，不要向冀南、山东扩张。” 詹姆斯一愣。 “你们联系豫东、豫北军政委员会，指导他们在冀南、山东开设商铺。”宋明远继续说，“紫罗兰商行负责提供物资，这是你们的长处。但商铺的运营管理、人员配备，全部由军政委员会那边负责。至于股份......” 他看了詹姆斯一眼，“尽量不要占股。如果军政委员会那边一定要求你们占股，最多不超过两成。听清楚，是最多，不是至少。” 詹姆斯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想明白。 “司令，我不太理解。”詹姆斯直言道，“紫罗兰商行有成熟的运营体系，有稳定的供应链，有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员。由我们直接扩张，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为什么要转交给军政委员会？而且不占股，这就意味着我们对这些商铺没有任何控制权。”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詹姆斯，你说紫罗兰商行成立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盘活经济。”詹姆斯回答得很快，“通过统一的供销网络，稳定物价，保障物资供应，促进商品流通，从而带动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循环。” “对，盘活经济。”宋明远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紫罗兰商行一直扩张下去，把豫东、豫北、冀南、山东的供销网络全部攥在自己手里，会是什么结果？” 詹姆斯思考了几秒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垄断。” “没错，垄断。”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紫罗兰商行在外人眼中是洋行，是洋人开在中国的商行。如果紫罗兰商行在整个华北形成一个垄断性的供销网络，所有物资的定价权、分配权都掌握在一家商行手里，你让军政委员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宋明远继续道：“没有哪个政府愿意看到一家垄断性企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断膨胀，哪怕是盟友也不行。这是政治问题。与其等到被迫调整，不如现在就主动把路让出来。” 詹姆斯缓缓点头，脸上的困惑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表情。 “舆论风险同样不能忽视。”宋明远补充道，“如果商行的终端店铺铺满整个华北，你猜猜那些报纸会怎么写？"洋买办垄断国计民生""外国资本控制华北经济命脉"——这种标题不用人教，那些眼红商行的人张张嘴，就有人替他们写出来。”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司令，我明白了。我尽快调整计划，今天下午就联系豫东军政委员会的刘雍政委，先把框架定下来。” “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和军政委员会商量着来。”宋明远说，“记住一条原则：一切以军政委员会的意见为准。” “是。”詹姆斯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宋明远看向其他人：“还有什么事情？” 菲利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表，往前推了推。 “司令，有一件事需要您拿主意。”菲利普不紧不慢的说，“是关于粮食价格的问题。” “说。” “紫罗兰商行的商铺自开业以来，粮食一直按照您的意思低价销售，而且不怎么限量。虽然稳定了物价，保障了百姓的基本生活，但问题是......”菲利普用手指点了点报表上的一个数字，“豫东、豫北的粮食价格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已经持续下跌了五个月。夏粮收购价从每石八块二降到了六块五，秋粮更低，有些地方已经跌到五块八。” 他把报表翻开，指着另一组数据：“与此同时，农户的种植成本下降的并不多。我让人在商丘周边的几个县做了抽样调查，按照现在的粮价，一亩地的净收益比去年下降了将近三成。” 宋明远的眉头微微皱起：“谷贱伤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