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完成任务

然后他转向张浩浩。 “你呢？“ 张浩浩回答：“四年前在四平打过。“ 老者的表情变了。 他的眼睛里重新亮了起来，一种从灵魂深处燃烧上来的火光。 “甚好，甚好。“他连说了两遍，声音里带着一股真切的感慨，“忠勇之地，必有忠勇之士。“ 他又问：“你们俩现在住在哪里啊？“ 方天朔回答：“住附近的眷村，平时做一点小买卖。“ 张浩浩点头：“我也是。“ 老者听了，摇了摇头。 “可惜了。可惜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一个穿少将军服的军官说。 “此当用人之际，这等忠勇之士，应当在军中有一席之地。“ 少将军官立刻立正敬礼。 “是！“ 老者转身朝轿车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 面对着小吃摊旁边的一众食客，面对着路边的行人和小贩，面对着中山北路上午的阳光。他举起右臂，手杖握在另一只手里，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了两句。 “勿忘在莒！勿忘在莒！“ 第二遍还没喊完，两行眼泪已经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了下来。 侍卫长赶紧从旁边过来，一把扶住老者的胳膊，半扶半搀，把他送进了轿车后座。车门关上了。 车队重新启动，装甲车在前，轿车在中间，沿着中山北路继续往北驶去。 ----- 走了大部分宪兵。但还留下了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 那个少将军官走上前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几个食客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不听话的，小心枪子不认人。“ 他一指方天朔身后那四五个食客。 “这几个，拉到新兵营。“ 四五个食客的脸一下子白了。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宪兵一瞪，把嘴闭上了。两个宪兵走过来，把他们往卡车的方向推。 然后少将的手指转向了方天朔和张浩浩。 “你们两个当过兵是吧？跟我去宪兵队。快上车。“ 方天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两个宪兵已经一左一右架上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吉普车那边推。 张浩浩也被两个宪兵夹着往吉普车上塞。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抿着，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方天朔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平静，意思是：不要动。 两个人被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左右各挤着一个宪兵，手里端着冲锋枪，枪口朝上。 ----- 街对面。肉饼店。 李福远拿到了十一个肉饼。老板用油纸包好，外面再套了一层旧报纸。热乎乎的，隔着纸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捧着肉饼出了店门，朝街对面的小吃摊看了一眼。 小吃摊那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一队宪兵正押着几个穿便服的人往卡车上爬。 李福远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他迈开腿就朝军车方向跑。捧着肉饼，穿过马路，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朝吉普车冲了过去。 吉普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 李福远跑到离吉普车四五米远的地方，看见了方天朔和张浩浩。两个人坐在后座上，左右各挤着一个宪兵。张浩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方天朔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愤怒。 吉普车开始动了。 就在吉普车往前滑出去的一瞬间，方天朔转过脸来，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李福远。 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方天朔说完之后，右手抬起来，手掌竖着伸直，往下一切。 但李福远看清了那个口型。四个字：完成任务。 吉普车加了速，卡车跟在后面，沿着中山北路往南驶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路口，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李福远站在马路中央。 手里捧着十一个肉饼，油纸包上的油渍已经浸到了报纸上。身后有汽车按着喇叭，叭叭叭地响，他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嘴里喃喃地动了两下。 “旅长。张浩浩。“ 一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落了下去，滴在油纸包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 李福远不知道在马路中央站了多久。 后面一辆卡车按着喇叭从他身边擦过去，卷起的热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了起来。他这才回过神来，抬起脚，慢慢走到了路边。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肉饼上。油纸包已经不那么烫了。十一个肉饼，是他刚才专门数好的。十一个人，一人一个。 现在只剩九个人了。 他在路边的一棵榕树下站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旅长被抓了，张浩浩也被抓了。去了宪兵队，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一查就是黑户，再一审，事情就全完了。 他越想越慌，手指开始发凉。 但方天朔最后说的那四个字一直在他眼前晃。 完成任务。 不是“来救我“。不是“想办法“。不是“小心“。 是完成任务。 手掌竖起，往下一切。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不要犹豫，不要回头，执行。 李福远把肉饼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锅粥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里的慌张没有了，换上了一层冷硬的东西： 我还有八个人。 我不但要完成任务，还要救出旅长和张浩浩。 ----- 李福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空的计程车，司机靠在座椅上打瞌睡。李福远迈开腿朝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吃摊。 那个卖胡辣汤的河南老头还在锅前忙活着，胡辣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油条还在油锅里炸着。 他们买的点心和酱板鸭，装在纸袋子里，放在凳子旁边的地上，刚才走得急，忘了拿。 李福远走回小吃摊。 “老板，三碗胡辣汤，九个水煎包，三根油条，一共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数，李福远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 然后他弯腰拎起凳子旁边的纸袋子。里面是百货公司买的凤梨酥、花生糖，还有一个纸袋子的几只酱板鸭。他把纸袋子和肉饼抱在一起，转身走向那辆计程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阳明山附近，六甲村。“ 司机被他开门的动静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