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恢复王权

谷地里。 丹增旺楚仰着头。 他看到了那些伞花。 一朵。两朵。十朵。几十朵。 白色的降落伞在篝火的映照下，从黑沉沉的天幕中飘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藏在树林里的锡金人再也忍不住了。 “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从树林里涌了出来。仰着头。指着天上的伞花。叽叽喳喳地说着。叫着。 第一个物资箱落地了。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谷地的雪地上。降落伞软软地盖了下来。 几个锡金青年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解开绳索。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捆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 擦得锃亮。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还带着机油的味道。 一个锡金青年抱起一支步枪。举过头顶。 他的脸在火光里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泪水和狂喜。 “枪！真的是枪！“ 更多的箱子落了下来。咚。咚。咚。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谷地里。 锡金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打开。 步枪。冲锋枪。机枪。一箱一箱的子弹。手榴弹。还有拆开的迫击炮零件。 三百多个锡金人，在篝火和伞花之间奔跑、欢呼、拥抱。 有人把步枪高高举起。 有人抱着弹药箱又哭又笑。 有几个头人跪在地上，捧着一支步枪，朝着北方——拉萨的方向，也是中国的方向——磕起了头。 ----- 首领站在三堆篝火的中央。 他的手里，也握着一支崭新的步枪。 他抚摸着冰凉的枪管。枪身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封条。这是真正的武器。不是部落里那些祖传的火绳枪，也不是多年前留下的几支旧枪。是崭新的、能用的、足以装备一支队伍的武器。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一年多前，外部势力进入这片山谷。地方自治被取消。武装被解散。税收被夺走。整个山谷，从一个延续了多年的自治地方，变成了别人手里的一个玩物。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他去北方求助。被封锁的山口挡了回来。 他几乎绝望了。 直到他在某处遇到了那个年轻的指挥官。直到此刻——四架飞机，一批物资，从天而降。 首领把枪高高举过头顶。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满谷地的人，大喊了一声。 用的是本族的语言。 但那声音里的情绪，不需要翻译，所有人都懂。 两个字。 “回去！” 三百多人愣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炸响了整个山谷。 “回去——！” 首领再次举起步枪。 “拿回我们的地方！” “拿回来——！” 三百多个声音，汇成一股声浪，在群山之间回荡。撞在两侧的山坡上，反射回来，又叠加上去，变得更响，更密。 “回去！拿回来！” “回去！拿回来！” 火光熊熊。伞花飘落。崭新的武器在三百多双手里挥舞。 那些被压抑了一年多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随着呐喊声，一起喷涌了出来。 ----- 天空中。 最后一批物资投完了。 孙连长趴在舱门边，朝下面看了最后一眼。 黑沉沉的山谷里，三堆篝火依然在燃烧。火光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攒动、奔跑。还有更多的小光点亮了起来——是锡金人点起的火把。一个。两个。几十个。几百个。整个谷地慢慢被火光照亮。 孙连长听不见下面的喊声。飞机的轰鸣盖过了一切。 但他能看到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被点燃的火把。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喊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情绪——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的情绪。 他想起出发前，更上面的首长——交代过的话。 “这二十吨东西送过去，不只是武器。是给那些被欺负的人，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孙连长收回目光。 “任务完成。“他对身后的报务员说，“发电报。物资已全部投放。信号正常。接收方接收顺利。“ 报务员架起电台，开始发报。 四架飞机重新编队。拉升高度。调转航向。朝着东方——飞回中国的方向。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最后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 然后消失在了群山的那一边。 ------ 谷地里。 飞机走了。 但谷地里的喧闹没有停。 山谷里的人还在欢呼。还在搬运武器。还在点燃更多的火把。 丹增旺楚站在篝火旁，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这三百多人，会带着这些武器，回到各自的部落和村庄。武装起更多的人。三千人。一个团的架子。 丹增旺楚抬起头，望向南方。 南方，是那条走廊。再往南，是广袤的平原。那是对方的腹地。 他又望向北方。 北方，是雪山。是那个年轻的指挥官来的方向。是那个刚刚向他伸出援手的、古老而强大的邻邦。 雪山上的鹰，记得每一阵帮它飞高的风。 丹增旺楚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国王。我们回来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春比谷。 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 一月二十五日。中午十二点。 方天朔一早坐专机赶回来的。 一落地，吉普车直接把他接走了。来不及休息，来不及换洗，一身风尘就走进了会议室。 汇报很短。 他挑着重点说，半个小时就说完了。 两位首长听得很认真，中间几乎没有打断。 讲完之后，首长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比我给你的期限还提前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