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兵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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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号。方天朔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带着李福远,坐上了去郊外驻训场的卡车。 帆布包里装着:压缩饼干五十块,蛋白能量块二十块,生石灰取暖包十个,还有一摞他自己手写的使用说明。 十几天前他给粟总写了信,汇报了当前工作情况。 昨天,他收到了粟总的回信,这让他感到干劲更足了。 粟总的回信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其中一句话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多到基层去,多听战士们的意见。“ 他在工厂里泡了一个多月,跟工程师和厂长打交道,觉得什么都想到了。但战士们怎么看?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好不好使?有没有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不到的问题? 不下去看看,心里没底。 九兵团二十七军下辖的一个步兵连,驻扎在上海西郊的一片水网地带。方天朔选这个连不是随便挑的——这个连的兵大部分来自苏南和上海,是典型的南方兵。将来如果入朝,他们要从亚热带的湿热一头扎进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反差最大,最能暴露问题。 卡车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来。远处的小山坡上,一群穿着单衣的战士正在练刺杀,喊声震天。 “哪个是连长?“方天朔问迎上来的通讯员。 “那个——“通讯员指了指山坡上一个黑瘦的汉子,正叉着腰骂人,“魏连长。“ 魏连长四十出头,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全是疤,右耳朵缺了一小块——解放战争留下的纪念品。他是从班长一级一级打上来的老兵油子,打仗是好手,但对后方来的“参谋同志“天然带着一股不信任。 方天朔报上身份,说明来意。 魏连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司令部来的?搞什么新装备?“ “不是新武器。“方天朔说,“是吃的和取暖的。想让战士们试试,听听意见。“ “吃的?“魏连长的表情更不以为然了,“我们连吃的是大米饭炒白菜,够了。用不着司令部操心。“ 方天朔没跟他争。他知道这种老兵的脾气——你说一百句不如让他亲眼看一回。 “魏连长,借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觉得没用,我立刻走人。“ 魏连长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方天朔打开帆布包,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油纸包装,掰成两半,把一半递给魏连长。 “尝尝。“ 魏连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褐色的长方形块状物,表面粗糙,能看到芝麻和花生碎的颗粒。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眉头动了一下。 又嚼了几下,眉头舒展开来。 “什么玩意儿?“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在嚼。 “野战压缩饼干。一百克一块,四百八十千卡。一个战士带五块,就是一天的热量。不用生火,不用加水,零下几十度也能直接吃。“ 魏连长把剩下的半块也塞进了嘴里,嚼完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味道还行。“他说。这对一个老兵油子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给战士们也尝尝?“ 魏连长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山坡上喊了一嗓子:“一排长!带你的人下来!“ 三十几个战士跑下山坡,满头大汗,一个个好奇地看着方天朔手里的帆布包。 方天朔给每人发了一块饼干。 战士们拆开就啃。练了一上午的刺杀,正是饿的时候,一百克的饼干三口两口就下了肚。 “好吃!““比炒面强多了!““有花生味儿!““还有点酸酸的,开胃。“ 一个瘦高个的战士举手:“报告,能不能做咸味的?甜的吃多了有点腻。“ 方天朔眼睛一亮,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好建议。你叫什么?“ “报告,一排二班战士刘大牛。“ “刘大牛同志,回头我让工厂试做一批咸味的,做好了第一个给你寄过来。“ “真的?“刘大牛咧嘴笑了。 旁边几个战士也七嘴八舌地提意见——“能不能做辣的?我是湖南人““块头再小一点就好了,揣兜里硌得慌““包装纸能不能换成深色的?白色油纸在野外太显眼了“。 多亏军用食品里没有豆腐脑和粽子,不然两拨人得打起来。 方天朔笑着摇了摇头,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这些都是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不到的东西。包装纸颜色的问题尤其让他警醒——战场上,一张白色的纸都可能暴露位置。这种细节,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想到。 蛋白能量块的反馈也不错。战士们最喜欢的吃法是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当汤喝,“有肉味儿,还有蛋香“。 魏连长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若有所思。 接下来试取暖包。 方天朔拿出一个铁皮罐子,给战士们演示——打开盖子,倒入随身水壶里的水,拧紧盖子,用力摇晃。 三分钟后,罐子开始发烫。 “好家伙!“李福远把罐子递给魏连长,“您摸摸。“ 魏连长接过去,手指刚碰到罐壁,就缩了回来:“烫!这东西能有七八十度吧?“ “差不多。“方天朔说,“用布包着握在手里,能暖一个多小时。也可以放在怀里给全身取暖。还能架在上面热饭——把饭盒放罐子上,十分钟就能吃上热的。“ “零下几十度也能用?“魏连长问。 “只要有水就行。“ “那要是水都冻成冰了呢?“ 旁边几个士兵听到魏连长的话,想起了什么,表情古怪,明显是憋着笑。 方天朔也想笑,但是硬生生忍着,面无表情。 “这个我回去想办法解决。“他诚实地说。 魏连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方天朔注意到,他看那个铁皮罐子的眼神变了。 方天朔把剩下的取暖包分给战士们,让他们轮流试。 这时候出了岔子。 一个毛手毛脚的新兵,十八九岁,虎头虎脑的,抢着要试。他拧开盖子倒了水,拧紧,用力摇了几下——然后迫不及待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了罐子。 “嗷——!“ 新兵惨叫一声,甩手把罐子扔了出去,两只手掌通红,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 “你这个憨货!“魏连长一巴掌拍在新兵脑袋上,“让你等布套呢!听不懂人话?“ 方天朔赶紧跑过去查看。新兵的手掌被烫出了三个水泡,不算严重,但红得吓人。李福远找了凉水给他冲洗,又从卫生员那里要了烫伤药膏涂上。 新兵咧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硬撑着不哭。 “对不起……我太急了……“ “不怪你。“方天朔蹲下来,语气平静但认真,“怪我。说明书写得不够清楚,培训也没做到位。“ 他站起来,转向魏连长:“魏连长,你看到了——这东西管用,但也危险。如果发到部队,光靠一张说明书不够,必须配合实操培训。每个战士亲手试过一遍、知道什么时候该包布套、什么时候不能碰,才能正式使用。“ 魏连长看着新兵手上的水泡,又看了看方天朔,眼神里的不信任终于彻底消退了。 “方参谋,“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应付后方来人的敷衍,而是正经在谈事情,“你这些东西……是给哪里准备的?“ 方天朔没有直接回答。 “魏连长,你在东北打过仗吗?“ “没打过,但是有一年在河北唐山那边打过仗。“ “那年冬天冷不冷?“ “冷。零下二十几度,手冻得握不住枪栓。“魏连长说到这里,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冻疮留下的痕迹,“我们连有七个人冻伤截了手指头,两个人冻坏了脚。“ “如果有比那更冷的地方呢?“方天朔说,“零下四十度。“ 魏连长沉默了。 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概念?钢铁都会变脆,人的呼吸会在睫毛上结成冰碴子,裸露的皮肤十五分钟就会冻伤。 “如果在那种地方打仗,“方天朔轻声说,“你希望你的兵手里有这些东西吗?“ 魏连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被新兵扔在地上的那个铁皮罐子,弯腰捡了起来。 罐子还是温热的。 他用手掌包着罐子,感受着那股穿透铁皮的暖意。 “方参谋。“他抬起头,声音里有了一种方天朔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一个老兵对另一个懂行的人的尊重。 “要是冬天真有这玩意儿,同志们能少吃多少苦。“ 方天朔用力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前世长津湖的画面又在眼前闪了一下——零下四十度的风雪中,战士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蜷缩在雪地里,手指冻得发黑,嘴唇冻得发紫,有的人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变成了冰雕,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魏连长,今天战士们提的意见我都记下来了。咸味饼干、包装颜色、取暖包的培训方法——这些我回去一条一条落实。“ 他把笔记本翻到记满字的那几页,给魏连长看了一眼:“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魏连长接过本子看了一遍,想了想,说:“加一条。你那个饼干包装纸,别用油纸了,换成布的。油纸撕开的时候有声音,夜间潜伏的时候会暴露。布的话,撕开没声音,用完了还能当绷带。“ 方天朔愣了一下。 然后他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下了这一条,在后面画了两个感叹号。 这就是为什么粟总让他多到基层去。 坐在办公室里,他永远想不到“撕油纸的声音会暴露潜伏位置“这种事。 “魏连长,谢谢。“他说,“这条建议可能会救很多人的命。“ 魏连长摆摆手:“别跟我客气。你是真心给弟兄们办事的人,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方参谋,下次有新东西,还来我们连试。我帮你盯着,保证给你最实在的反馈。“ “一定来。“ 方天朔和李福远收拾好帆布包,告别了魏连长和战士们。 回程的卡车上,李福远翻着方天朔的笔记本,越看越惊讶:“天朔,你记了整整六页?光一个上午就记了这么多问题?“ “都是宝贝。“方天朔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说,“每一条背后都是一条条生命。“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我们在后方每多想一步,前线就少死一个人。“ 李福远合上笔记本,不说话了。 卡车颠簸着驶回上海。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大地,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 但方天朔的心里,已经在想零下四十度的事了。 回到司令部,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齐思远打电话。 “齐师傅,配方要改。加一个咸味版本——把麦芽糖减半,加盐和胡椒粉。另外包装换成深色棉布袋,不用油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参谋,换棉布袋的话防潮性能会差很多……“ “那就棉布袋外面再套一层蜡纸。到了战场上,战士们撕掉蜡纸,掏出棉布袋包着的饼干,棉布袋用完了还能当绷带。“ 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齐思远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笑意:“方参谋,这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不是。一个姓魏的连长想出来的。“ “行,我今天就改配方,三天出新样品。“ 方天朔挂了电话,又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记的每一条建议抄了一份,附上自己的改进方案,封好信封,寄给粟总。 信的开头写着: “粟总:遵照您的指示,我到基层连队进行了装备试用。战士们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现将详情汇报如下——“ 写完信,他把笔记本翻回那一页任务清单。 在“压缩饼干“后面,原来已经打了一个勾。他把那个勾擦掉了,改成了一个半勾。 东西做出来了不算完。 战士们说好使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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