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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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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 三个学生入门,倏忽月余。 柳直学医最勤,每日鸡鸣即起,先扫庭院,后至药圃采药,辨其根茎花实,识其寒热温凉。槐君授他《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他昼夜诵读,不数日便能成诵。然槐君不许他轻易开方,只令他磨药、煎汤、侍诊。 一日,柳直问:“师祖,我何时方能独立行医?” 槐君以杖轻敲其首:“你连自己都未医好,医什么别人?” 柳直愕然:“我……我有病?” 槐君叹曰:“你面黄肌瘦,非营养不良,乃心结未解。你父母双亡,你一直怨自己——怨自己为何没能力救他们。此怨不除,你行医一辈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柳直默然,垂首不语。 槐君以杖挑其下巴,逼他仰面:“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柳直咬牙,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 槐君曰:“倔驴。”转身去煮茶了。 柳直独坐药圃,望着满园草药,终于伏在膝上,无声哭了很久。 此后,柳直性情渐宽,面上有了笑,人也胖了些。槐君暗许,开始让他独立接诊。 钱知空磨墨百日,心性大定。芝人始授他望气之术。 望气者,观天地之气、察人物之气、辨吉凶之气。芝人取伞光一束,照于空中,令钱知空观之。光中隐隐有青、黄、赤、白、黑五色流转。 芝人曰:“青者生气,黄者财气,赤者阳气,白者正气,黑者死气。凡物皆有气,人亦如是。你须学会辨气,方能知天命、识人心。” 钱知空问:“人心也有气?” 芝人曰:“心善者气清,心恶者气浊;心正者气刚,心邪者气柔。你日后若遇人,不必听其言,观其气便知善恶。” 钱知空若有所思。 芝人又曰:“但你记住,观气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窥人隐私。若以观气之术行不义之事,必遭天谴。” 钱知空肃然曰:“弟子谨记。” 石如玉学水火珠之法,进度最慢。她体力过人,但心性急躁,往往事倍功半。瓷渡不厌其烦,一招一式拆解。 这一日,瓷渡令她以水御火。石如玉凝神运气,水火珠中朱光暴涨,却控不住方向,径直烧了药圃半边草药。柳直正在药圃采药,被火焰燎了眉毛,气得跳脚。 “石如玉!你赔我草药!” 石如玉理亏,低头不语。 瓷渡不责骂,只问:“你知道为什么控不住?” 石如玉摇头。 “因为你心太急。”瓷渡曰,“水火既济,贵在平衡。你心中只有火,没有水,自然失控。你回去,对着玄火池静坐,直到心静如水,再来找我。” 石如玉每日收工后,独坐玄火池畔,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起初她坐不住,心头焦躁。池中金赤之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她盯着那光,渐渐入了神。 池水如镜,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眉头紧锁,嘴角下垂,满脸戾气。 “这是谁?”她问自己。 “是你。”池水好像回了话。 石如玉怔住,对着池水看了很久。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第七日,瓷渡来池畔看她。她起身,向瓷渡深深一揖:“师伯,我准备好了。” 瓷渡以水火珠授之。这一次,朱光与玄光交相辉映,不偏不倚,稳稳当当。 石如玉成功了。 三个学生各有所成。玉鲸每月初一、十五讲经,从不间断。这日正是初一,她坐于池畔,三个学生坐于阶下,槐君、芝人、侯榑、周子衡、孟婉贞亦在侧。 玉鲸开口:“今日不讲经,只讲故事。你们想听什么?” 柳直说:“想听师祖年轻时的事。” 玉鲸便讲瓷翁少年时如何在山中修行,如何与白鹿为友,如何遇阿蘅,如何别离,如何收养她。 钱知空问:“师祖和阿蘅师姑,为何不能在一起?” 玉鲸叹曰:“缘分未到。情之一字,最是难解。爱而不得,得而非爱,皆是常态。你们日后若遇情劫,不必怨天尤人,只问自己心是否安。” 石如玉问:“师姑,你有情劫吗?” 玉鲸怔住。瓷渡在旁,亦默然。 槐君咳了一声:“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石如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讲经毕,众人散去。石如玉追上玉鲸,低声道:“师姑,对不起,我不该问。” 玉鲸笑曰:“没什么不该问的。我与你师伯,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石如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玉鲸目视瓷渡,瓷渡亦含笑望来,“所以你们要信,这世上有真心。” 石如玉用力点头,跑开了。 这一夜,月华如水。玉鲸与瓷渡坐于玄火池畔,池中金赤之光与月华相映。三个学生已安歇,槐君扫完最后一片落叶,亦归茶寮。 瓷渡握玉鲸手:“你今天跟石如玉说了那话,不怕她传出去?” 玉鲸笑:“传出去又如何?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瓷渡亦笑:“是。” 二人相视,不再言语。池中金赤之光,忽然又亮了一分。 远处,槐君茶寮中,孟婉贞独坐煮茶。她已近百岁,白发如银,手却稳得很。她倒了一碗茶,放于对面空位上,低声说:“林姐姐,喝茶。”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久久不散。 【白话文】 三个学生入门,转眼一个多月了。 柳直学医最勤,每天鸡叫就起来,先扫院子,后到药圃采药,辨根茎花实,识寒热温凉。槐树精教他《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他昼夜诵读,没几天就能背下来。但槐树精不许他轻易开方,只让他磨药、煎汤、陪着看诊。 一天,柳直问:“师祖,我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行医?” 槐树精用杖轻轻敲他的头:“你连自己都没医好,医什么别人?” 柳直愕然:“我……我有病?” 槐树精叹道:“你面黄肌瘦,不是营养不良,是心结没解。你父母双亡,你一直怨自己——怨自己为什么没能力救他们。这个怨不除掉,你行医一辈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柳直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槐树精用杖挑起他的下巴,逼他仰面:“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柳直咬牙,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 槐树精说:“倔驴。”转身去煮茶了。 柳直独自坐在药圃里,望着满园草药,终于伏在膝上,无声哭了很久。 此后,柳直性情渐渐宽了,脸上有了笑,人也胖了些。槐树精暗中认可,开始让他独立接诊。 钱知空磨墨一百天,心性大定。蘑菇精这才开始教他望气之术。 望气,就是观天地之气、察人物之气、辨吉凶之气。蘑菇精取一束伞光,照在空中,让钱知空看。光中隐隐有青、黄、赤、白、黑五色流转。 蘑菇精说:“青色是生气,黄色是财气,赤色是阳气,白色是正气,黑色是死气。万物都有气,人也是。你必须学会辨气,才能知天命、识人心。” 钱知空问:“人心也有气?” 蘑菇精说:“心善的人气清,心恶的人气浊;心正的人气刚,心邪的人气柔。你以后若遇到人,不必听他说什么,观他的气就知道善恶。” 钱知空若有所思。 蘑菇精又说:“但你要记住,观气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窥人隐私。若以观气之术行不义之事,必遭天谴。” 钱知空肃然道:“弟子谨记。” 石如玉学水火珠之法,进度最慢。她体力过人,但心性急躁,往往事倍功半。瓷渡不厌其烦,一招一式拆解。 这一天,瓷渡让她以水御火。石如玉凝神运气,水火珠中朱光暴涨,却控不住方向,径直烧了药圃半边草药。柳直正在药圃采药,被火燎了眉毛,气得跳脚。 “石如玉!你赔我草药!” 石如玉理亏,低头不说话。 瓷渡不责骂,只问:“你知道为什么控不住?” 石如玉摇头。 “因为你心太急。”瓷渡说,“水火既济,贵在平衡。你心中只有火,没有水,自然失控。你回去,对着玄火池静坐,直到心静如水,再来找我。” 石如玉每天收工后,独坐玄火池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起初她坐不住,心头焦躁。池中金赤之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她盯着那光,渐渐入了神。 池水如镜,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眉头紧锁,嘴角下垂,满脸戾气。 “这是谁?”她问自己。 “是你。”池水好像回了话。 石如玉怔住,对着池水看了很久。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第七天,瓷渡来池边看她。她起身,向瓷渡深深作揖:“师伯,我准备好了。” 瓷渡把水火珠递给她。这一次,朱光与玄光交相辉映,不偏不倚,稳稳当当。 石如玉成功了。 三个学生各有所成。玉鲸每月初一、十五讲经,从不间断。这天正是初一,她坐在池边,三个学生坐在台阶下,槐树精、蘑菇精、侯榑、周子衡、孟婉贞也在旁边。 玉鲸开口:“今天不讲经,只讲故事。你们想听什么?” 柳直说:“想听师祖年轻时的事。” 玉鲸便讲爷爷少年时如何在山中修行,如何与白鹿为友,如何遇阿蘅,如何别离,如何收养她。 钱知空问:“师祖和阿蘅师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玉鲸叹道:“缘分未到。情之一字,最是难解。爱而不得,得而非爱,都是常态。你们以后若遇到情劫,不必怨天尤人,只问自己的心安不安。” 石如玉问:“师姑,你有情劫吗?” 玉鲸怔住。瓷渡在旁边,也沉默了。 槐树精咳了一声:“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石如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讲经完了,众人散去。石如玉追上玉鲸,低声道:“师姑,对不起,我不该问。” 玉鲸笑道:“没什么不该问的。我与你师伯,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石如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玉鲸看着瓷渡,瓷渡也含笑望过来,“所以你们要信,这世上有真心。” 石如玉用力点头,跑开了。 这天晚上,月光如水。玉鲸和瓷渡坐在玄火池边,池中金赤之光与月光相映。三个学生已安歇,槐树精扫完最后一片落叶,也回茶寮了。 瓷渡握着玉鲸的手:“你今天跟石如玉说了那话,不怕她传出去?” 玉鲸笑:“传出去又如何?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瓷渡也笑:“是。” 二人相视,不再说话。池中金赤之光,忽然又亮了一分。 远处,槐树精的茶寮里,孟婉贞独自煮茶。她已近百岁,白发如银,手却稳得很。她倒了一碗茶,放在对面空位上,低声说:“林姐姐,喝茶。”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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