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是怕你媳妇把你吃了不成？

“首长，食堂备好了午饭，您二位先垫垫吧？” 警卫员掀着布帘进来，小声提醒。 霍行舟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才发觉日头已经偏正午了。 他刚要招呼霍霆之走，旁边的人先开了口。 “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霍霆之声音不高，却很笃定，目光还落在沙盘的边境线上。 “等会儿安排辆车，把宋星冉送回京市。” 霍行舟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 他侧头看弟弟，见他侧脸绷得紧，明明是担心人留在这儿危险，嘴上却只捡着最平淡的理由说。 “这边条件苦，都是荒山土路，她一个女同志不方便。” “再说战事说不准什么时候打响，枪炮无眼，留这儿太冒险。” 其实霍行舟也正有此意。 昨晚清点伤亡的时候他就想过，真打起来，前线炮火不长眼睛，宋星冉虽是军医，可营区也在火力覆盖范围内。 真有个闪失，他既对不起霍家，也对不起眼前的弟弟。 “行，我来安排。” 他当即点头。 “下午正好有辆补给车回昆城，拉药品和后勤物资的，让她跟着走，路上有警卫连一个班护送，稳当。” “到时候由警卫连亲自送她上火车，返回京市。” 霍霆之“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沙盘边缘，没再多说。 他记不清从前的事，记不清他们怎么相识、怎么成婚，甚至记不清她嘴里那对龙凤胎长什么样。 可一想到炮弹呼啸着落在营区的样子，想到她可能身处险境，心口就莫名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她不该在这儿。 这儿是战场，是军人拼命的地方。 她该待在安稳的地方，等他打完仗，等他想起一切，再回去找她。 配药室的煤油灯晃着昏黄的光，宋星冉把最后一包活血化瘀的药仔细包好，贴上名签，指尖刚碰到药箱锁扣，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霍霆之拎着个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站在门口，军装领口沾着点尘土，肩章的银辉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跟我来。” 他没多话，转身就走。 宋星冉拎着药箱跟上，七拐八拐到了他在营区的临时住所。 屋子简陋得很，土墙斑驳掉皮，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被褥，墙角立着捆扎齐整的行军背囊。 屋中央只有一把掉了漆的旧木椅，饭盒就搁在靠窗的弹药箱上，权当桌子用。 “你先吃饭。” 霍霆之掀开饭盒盖，白米饭上铺着一勺炖萝卜，还有两块难得的红烧肉，是食堂特意给作战军官留的份例。 他声音平淡，像在下达例行命令。 “吃完收拾东西，下午跟补给车去省城坐火车回京市。” “大哥已经安排好了，有警卫班护送，路上安全。” 宋星冉刚拿起的筷子“嗒”地搁在饭盒边上。 热气扑在脸上，她却半点胃口都没了。 她抬眼看向他，煤油灯的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不走。” “霍霆之，我是现役军医，不是随军家属。”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白大褂的衣角扫过椅边。 “现在边境局势紧，伤员多，营区医务人员本来就缺口大，我留下来正好顶得上。” “凭什么让我走？” “听话。” 霍霆之声音沉了几分，眉头蹙成川字，周身漫开军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战事一触即发，炮弹不长眼睛。” “到时候前线吃紧，我没有精力分出来顾你。” “回京市待着，安稳。” “顾我？” 宋星冉忽然笑了一声，眼里带着点执拗的锋芒，往前迈了一步。 “霍霆之，当年我在海岛驻防，怀着团团圆圆的时候，一个人在海岛瘴气林里，干掉了八个偷袭的海盗。” “你当我宋星冉是温室里的花，得要人捧着护着？” 她抬着下巴，眼神亮得像淬了寒光的刀。 “真打起来，你带着你的兵安心守你的防线，不用管我。” “敌人真冲进来了，我手里的手术刀不比你的枪慢。” “要并肩作战，我未必拖你后腿。” 霍霆之猛地一怔。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模糊的碎片瞬间闪过。 腥咸的海风、噼里啪啦的枪声、地下防空洞里弥漫的消毒水味，还有个挺着孕肚的女人。 她手里握着一柄长枪，侧脸冷得像冰，却在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弯了弯眼睛。 心口猛地一缩，闷得发慌。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里，身形纤细，肩膀却绷得很稳，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执拗的坚定。 原来他一直想错了。 他的女人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藏在身后的娇弱花朵。 她是山风里长出来的野草，韧得很，风越大，腰杆挺得越直。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 “好。” 他点头，声音比刚才放柔了些，却依旧郑重。 “你要留下，可以。” “但记住，不许擅自往前线凑，伤员转运、后方包扎，都跟紧医疗队。” “真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宋星冉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漾开笑意，像破了云的月光。 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放心！我宋星冉命大的很！” 霍霆之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快要碰到她发顶的时候顿了顿。 明明记不起从前，这个动作却熟得像刻在骨子里。 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去，揉了揉她的发梢。 动作生疏，却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窗外的风卷着营区的晚号吹进来，带着远处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战事将临，可这间简陋的小屋里，却透着难得的安稳。 夜幕降临，军区指挥部的煤油灯一直亮着。 直到时针指向十二点三十分，霍行舟放下手中的工作。 “时间不早了，霆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霍行舟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四肢。 “嗯！” 霍霆之淡淡应了一声，却站在布防图面前没动。 霍行舟挑眉，调侃道。 “怎么，你不回去休息，是怕你媳妇把你吃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