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古老存在的反抗

“哎？怎么回事。” “别搞小动作啊，刚给你收拾干净，转头就想往外冒？玩这套是吧。” 底下墟底没动静，就咕嘟咕嘟冒黑泡，像慢火熬粥。 “玩赖是吧？” 视野猛地一黑，一点星光亮起来，跟着就灭了。一颗，两颗，十几颗，一片一片地熄。 “你搁这儿专门给我看星星落幕呢？看完星空毁灭，然后呢？继续演？” 画面往下一坠，落到干涸的河床，裂得跟乌龟壳似的，几条鱼在泥里张着嘴，慢慢不动了。岸边的树枯透，风一吹，枝杈咔吧断了。 “大范围大旱，生灵绝种。还有吗？继续。” 镜头一转，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脑袋一歪就不动了。年轻人扑上去喊，喊着喊着，也僵住了。 又换一处，小孩追鸡，绊了一跤，再也没爬起来。 一对夫妇坐在桌边吃饭，筷子举在半空，俩人同时不动了。 “这，就是万物终结。” “所以？” “所有生灵、所有山河、所有规则、所有烟火。到头来，都会走向这一步。你封印我，拼死坚守，不过是让这场终结晚一点到来而已。晚百年，晚千年，晚万年。放在万古岁月的尺度里，你拼命争取的所有时间，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毫无意义。”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个简单的问题。你说的这个终极终结，是囊括所有东西，对吧？世间万物，无一幸免。” “没错。” “包括你吗？” 停顿了好一会儿。 “我本就身处终结的尽头，本就归于虚无。迟早而已。” “那你急什么？你自己都说了，你早晚要归于虚无，注定覆灭。那你天天在这墟底拱来拱去、跟我死磕万古，图什么？反正最后都是灰，你折腾这一通，不觉得多余吗？” “我不急。我只是告知你既定的事实。你修复的规则、净化的黑暗、稳固的天道、守护的苍生。所有你拼死守住的东西，最终都会化作尘埃，归于终结。” “哦，你说得对。”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为何还要死守？” “我早就知道啊。这道理谁不懂啊？凡界街头卖菜的大妈都懂，人终有一死，万物终有尽头。可你看她们，每天凌晨四点摸黑起床进货摆摊，图什么？既然反正最后都是一抔黄土，干脆躺家里睡觉等死不就行了？” “你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天庭那帮天兵天将，个个都清楚万古之后终有覆灭。可他们哪天懈怠过？日日操练、夜夜巡界。哪吒见过无数大战，结局早就看透，战后不还是照样嗑瓜闲聊？杨戬知道封印挡不住永恒岁月，手里的佩刀，永远擦得锃亮。你猜猜，他们所有人，图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应。 “图的从来不是万古不灭，图的只是晚一点。你把时间线拉到无限长，拉长到万古亿载，那世间所有一切，确实都是尘埃。可你能不能把镜头拉近一点？看看现在。现在凡界有人蹲在街边嗦面，热气腾腾；有人拌嘴吵架；有人掰着账本熬夜数钱，数得手都发酸。” “我的人，还在等我回去。钱多多那小子，今天指定又把账本翻得卷边烂页，等着我回去对账。苏小小肯定又熬了汤药，习惯性多备了一份，等着我回去喝那口黄连苦味。白夜依旧靠在那根残柱旁，安安静静等着我脱身。这些细碎的、鲜活的东西，在你那万古终局里不值一提。但在我这里，千金不换，件件算数。” “这些烟火，最后确实会消失。” “但在消失之前，它们是真的、是活的、是滚烫的。你现在拼死拱出来，想提前覆灭一切，想把还在鲜活存续的人间，强行拽入终局的虚无。你让我撒手不管，那我这么多年的厮杀、坚守、牺牲，到底图什么？” 漫天画面开始晃，星星、干河、死寂的人影，一片片碎掉往下掉渣。 “存续一瞬，与覆灭万古，并无区别。” “区别大了。你活在终局里，所以你看不懂当下的意义。我守在当下里，所以我绝不允许你提前落幕。” 底下黑暗轻轻翻了一下。 “你打算封印我多久？” “不知道。守到你不想拱、不愿挣、彻底认命为止。” “我或许永远不会认命，永远不会停止挣扎。” “那我就永远压着你。反正我现在半人半道，没手没脚、无身无躯，横竖都是守在这里。你拱一下，我就摁一下。你挣一分，我就压一分。你想折腾，我就陪你折腾。你想歇着，我就陪你静默。啥时候你觉得折腾没劲了，咱俩再一起彻底消停。”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不说话了？默认了？” 九色神光猛地往前压，金绿银紫黑白灰透混沌一齐铺开，刚渗出来的黑渍被碾得干干净净。 “我话就撂在这。你再怎么蛊惑宿命、再怎么标榜终局，都没用。我守的从来不是万古不灭的神话，我守的是当下烟火，是我外头那群还在等我的人。你服不服，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趴着。钱多多的新账本我还没来得及换，苏小小的汤药我还没来得及喝，白夜的等候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我这边的事儿没办完，你想提前落幕，门都没有。” 墟底那团黑暗，又轻轻拱了一下，力道弱了好多。 天道壁垒外面，暗域深渊。 “怎么会……古老存在拿终局宿命去蛊惑，居然没能撼动他的心神？” “他明明知晓万物皆虚、终局必灭，居然还甘愿自囚万古，死守这些转瞬即逝的人间烟火？” “愚蠢！极致的愚蠢！万古终局已定，拼死坚守一瞬烟火，毫无价值！” 佝偻的老先祖攥紧魔骨杖。 “不是愚蠢，是执念。我们看透万古岁月，视众生烟火为蜉蝣泡影。可他偏偏，以蜉蝣之身，抗万古虚无。这种执念，比暴戾更难攻破。” “先祖！古老存在攻势渐弱，蛊惑失败，再这样下去，封印只会彻底稳固！我们要不要趁机出手，联手黑暗本源破封干扰？” “没用。此刻的叶无道，心神无懈可击，执念坚如磐石。外力干扰，只会让他的镇守之心更加坚定，九印之力愈发强盛。现在出手，纯属自寻死路。”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他彻底封印黑暗，再无破局之机？” “等着。他此刻执念炽热，心神坚定，可执念耗不过万古岁月。他现在为人间烟火死守，可岁月会磨平所有温情，消融所有记忆。等他忘了钱多多的账本，忘了苏小小的汤药，忘了白夜的等候。等他彻底沦为冰冷天道，没了人情、没了执念、没了温柔。届时，无需蛊惑，无需强攻，他自会懈怠，自会崩塌，自会放手。我们等的不是一时的破绽，是万古的人心消散。” 深渊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重新隐入黑暗，静静蛰伏。 天道之内，九色神光持续下压，黑暗本源节节后退。 虚无宿命和人间执念，漫长的拉锯，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