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起云涌 第一百零七章：北域冰原

越往北行，天地越寒。 直至最后一丝青绿彻底绝迹，山川草木尽数湮灭，放眼望去，只剩下茫茫无尽的白色荒原。 北域极寒，万古冰封。 这不是凡尘秋冬的霜冷，不是寻常风雪的寒凉，是沉淀了亿万岁月、冻结了山河生机的死寂极寒。 寒风如刀，横刮雪原，呜呜呼啸，像是万古残魂在低声悲泣。 叶无道裹紧身上的雪狼兽皮大氅，大步踏在厚达数丈的坚冰之上。冰层剔透，内里冻结着上古草木、远古异兽残骸，层层叠叠，封存在岁月深处，死寂而苍茫。 每一次呼吸，都是极致的淬炼与折磨。 冷空气粗暴灌入鼻腔、喉咙，刺得黏膜生疼，宛若无数细针反复扎刺，顺着气管沉坠肺腑，冻得五脏六腑都泛起僵冷的钝痛。 口中呼出的白气来不及飘散，转瞬凝作细碎冰晶，簌簌坠落肩头、发间。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他的霜白发梢、眉峰之上，便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件雪狼大氅，取自北域最耐寒的雪域荒兽皮毛，足以抵御凡尘极致低温，是凡界最顶尖的御寒之物。 可在这片万古冰原之中，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寒气无孔不入，穿透皮毛缝隙，浸透皮肉经脉，四肢百骸渐渐僵硬，指尖泛白发麻，屈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 叶无道攥了攥掌心，活动着僵硬的指节，迎着肆虐风雪，低声吐槽，嗓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沙哑： “这鬼地方，也太熬人了。” “比我当年在天衍宗做杂役，寒冬扫雪、露宿山廊的时候，还要难熬百倍。” 识海之中，醉仙人的虚影缓缓浮现，灵力波动微弱缥缈，比往日愈发虚浮。历经数次本源消耗，他的神魂之力日渐凋零，此刻出声都带着几分疲惫的慵懒： “你天衍宗当杂役，还有屋檐可躲，有残火可暖。” “这片北域冰原，万古无暖，四季无霜，终年冰封。能一样？” 叶无道低头，避开迎面扑来的凛冽风雪，一步步稳步前行：“那时候年轻，皮肉结实，一身筋骨不怕冻，熬一熬就过去了。” 醉仙人淡淡反问：“你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年岁，何来苍老之说？” 一句话，问得叶无道脚步微顿。 他垂眸，抬起自己的手掌。 少年人的骨相，纤细挺拔，本该饱满紧致、朝气蓬勃。可此刻掌心纹路深刻细密，皮肉略显松弛，隐隐带着不属于年少的沧桑老态。 满头霜雪，半生杀伐。 天机子的碾压、万古棋局的桎梏、双线死局的重压、寿元损耗的隐患。 肉身尚是少年，心境早已历经千疮百孔，满目沧桑。 “肉身未老，心先老了。” 叶无道轻声轻叹，收回手掌，继续迈步踏入茫茫风雪，背影孤绝，独行于万里冰原： “心理上，早就老了。” 识海之内，醉仙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呼啸风雪灌满天地，整片冰原死寂荒芜，唯有他一人独行，脚步声落在坚冰之上，清脆孤寂，转瞬便被风声吞没。 许久，醉仙人沉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跨越岁月的悠远与怅然： “你母亲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轰！ 叶无道心神骤震，前行的脚步猛地定格在冰封大地之上。 漫天风雪在耳边呼啸，他却瞬间失了所有感知，心头巨震，骤然回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娘……她来过这里？” “来过。” 醉仙人的声音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隐秘： “北域冰原，万古绝境，时间神殿。” “她当年尽数踏足，亲身闯入过那座隔绝古今、流转岁月的上古神殿。” 叶无道呼吸一滞，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低声追问，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她……拿到时间神印了吗？” 这是他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母亲的踪迹、母亲的过往、梦中的指引，所有谜团似乎都在这一刻缓缓串联。 若是母亲当年成功夺得神印，为何会悄然离去，从未提及分毫？若是失败，又是败在何处？ 风雪更烈，冰封万里，天地苍茫无人应答。 醉仙人悠悠开口，道出一段极致遗憾、又暗藏宿命的往事： “没有。” “她闯过神殿机关，渡过岁月幻境，走到了神印本源之前。” “可最后关头，她止步了。” “她说，时间神印极其霸道，承载万古岁月，承载光阴浮沉。” “这枚神印，不寻强者，不寻天骄。” “它在等一个人——一个不怕时间的人。” “她怕岁月流逝，怕寿元枯竭，怕余生弹指即过。所以，她放手了，主动离开了神殿。” 不怕时间的人。 短短六个字，如惊雷落于心头，在叶无道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伫立漫天风雪之中，孤身立于万古冰原，任由寒风卷着碎雪拍打身躯，久久未动。 怕时间吗？ 他反问自己。 他怕。 他比任何人都怕。 他怕融合时间神印之后，寿元飞速透支，朝夕白头，转瞬垂暮，少年身躯化作老朽皮囊。 他怕掌控光阴之力，代价是余生寥寥，来不及守护宗门、守护身边之人。 他怕神殿之内时间流速紊乱，深陷岁月幻境，错过七日归期，待到走出神殿时，物是人非，神印阁早已湮灭在仙凡战火之中。 他怕自己拼尽一切逆天而行，最终只剩一身孤老，满目空寂。 风雪猎猎，灌入衣衫，彻骨寒凉。 可下一瞬，叶无道缓缓抬头，望向冰原最深处，望向那片被万古冰封、藏着岁月秘宝的未知绝境。 我怕。 可我更怕别的。 我怕我畏难退缩，畏惧代价，最终无力抗衡天机子的万古棋局。 我怕我贪图安稳，不敢燃尽寿元，最终挡不住仙界大兵压境。 我怕我今日退缩不前，明日神印阁覆灭，白夜、小小、钱多多，所有并肩之人，尽数陨落。 比起岁月催老、余生短暂，无能为力、满盘皆输，才是世间最可怖的结局。 恐惧从不丢人。 明知前路凶险，明知代价沉重，明知九死一生，依旧选择踏风雪、闯绝境、逆天命。 这才是逆天者的道心。 “原来如此。” 叶无道低声呢喃，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眸光。 “我娘怕时间，所以她止步于此。” “那我来走她没走完的路。” 寒风掀起他的兽皮大氅，吹动满头雪白长发，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孤绝而倔强。 “我也怕岁月催老，怕寿元耗尽。” “但我没得选。” “比起变老，我更怕失去。” 他抬步，再度前行。 一步一步，踏碎薄雪，碾过坚冰，迎着万里极寒，向着冰原最深处的未知绝境，坚定不移地走去。 茫茫冰原，万古孤寂。 一人独行，逆赴光阴。 母亲当年止步之地，今日由他踏破。 母亲当年不敢取的神印，今日由他执掌。 纵燃余生，纵老百年。 亦要逆天夺印，破尽世间死局！ 【本章悬念钩子】 1.时间神印“择不怕岁月者而主”的真正规则是什么？ 2.叶母当年止步神殿，是否还有隐藏的苦衷与秘密？ 3.北域冰原深处，除了时间神殿，是否还藏着上古岁月残留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