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顾承川

升降平台抵达地下接驳层。 金属门刚打开，一支自动步枪便从维修通道里探了出来。 裴烬立即上前，把身后的军医推回平台。 枪声紧跟着响起，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的火星落入积水。 他贴着医疗车切进射击死角，一把抓住枪带向上提。 枪口随之扬起，接连射出的子弹全部打进天花板。 灰衣监察员松开步枪，反手拔刀。 刀锋擦过裴烬肩侧，两人一同撞上墙壁。 监察员手腕轻抖，一支装着透明药液的注射器滑进掌心，针尖随即刺向裴烬颈侧。 裴烬扣住他的手腕，一寸寸把针尖压了回去。 “清理任务已经失败。这支药准备留给谁？” 监察员瞳孔骤缩。 裴烬手上继续发力，骨裂声从对方腕部传来。 他夺下注射器，交给赶来的取证员。 两名特勤随后上前，将监察员按进积水。 解决通道威胁后，裴烬回头看向医疗组。 “第一辆医疗车上升。重症患者优先转运。” 林秋月最先被送入车内。 她怀孕二十八周，体外循环仍在运转。 胎心已经回升到每分钟一百零一次，宫缩和胎盘血流仍需持续监测。 产科军医守在床边，逐一检查管路锁扣。 裴烬扶住床侧栏，协助医疗组把转运床推过平台门槛。 军医确认道：“循环支持稳定。地面产科组将按紧急剖宫产标准接管。” 床体完成固定后，医疗车随平台升向地面。 此时，恒温密闭区的积水已经漫过许知微的小腿。 最后一座维持舱正在接入独立设备。 每当舱内压力下降，她都要压动手泵进行补偿。 金属握柄磨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进水中。 守在患者身边的军医再次核对参数。 “新旧设备已经并联。还需要三十秒。” 许知微咬紧牙关，继续压动手泵。 取证员站在她身旁，执法记录仪始终对着她。 “玄圃长期修改患者的死亡原因。” 许知微喘息着说道，“增量用药造成的心肌损伤，会登记成器官衰竭。神经阻断剂过量致死，也会归入基础疾病恶化。” 她看向镜头。 “纸质名单记录了具体日期，其中七份增量用药文件有我的签名。” 取证员核对完时间戳。 “现场陈述已经固定。” 设备接管提示终于亮起。 许知微压下最后一次手泵，手臂随即垂落。 “带他走。” 军医扶住她，其他人迅速将患者推向接驳通道。 核心区淹没倒计时还剩四分三十一秒。 救援舰指挥舱内，顾言已经找到了天门协议中的故障保护条款。 生命维持基地发生管道事故时，主管级人员可以申请临时关闭外海灌注阀。 申请通过后，系统会留下十九秒的母端复核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四条总阀完成一次关闭。 苏晓鱼将二十二名患者的生命数据接入申请，顾言则调用许知微恢复的主管签名，并附上C07留下的母端医学复核记录。 屏幕接连出现提示。 【核心区生命支持压力异常】 【在册对象存在集体死亡风险】 【请求启动故障保护】 顾言按下确认。 【主管级申请通过】 【外海灌注阀临时封闭：19秒】 玄圃内部的震动很快减弱，灌入维修层的海水也缓了下来。 苏晓鱼盯着倒计时。 “十九秒结束，司命还能重新开启总阀。” 顾言降低超频强度，继续查看P03的监测数据。 “把她的胎盘灌注数据接进系统，申请延长保护时间。” 苏晓鱼刚开始构建第二份医学申请，权限日志顶端忽然亮起一枚黑色标记。 【T-0接管故障保护】 【封闭时限延长：08:12】 四条外海灌注阀彻底闭合，墙体内的水声逐渐消失。 紧接着，新的权限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K-4转运权限开放】 【S-M母版数据库转储完成】 【核心研究档案转储完成】 【目标节点：昆仑K-4】 苏晓鱼迅速展开权限树。 “T-0冻结了司命的清理程序。K-4的转运授权也是他签发的。” 她看向顾言。 “太微借这段时间转走了长生线母版。” 顾言的目光仍停留在二十二名患者的生命标记上。 太微给救援留下了八分钟，也把最重要的研究资料送出了玄圃。 “继续转运。” 顾言将患者名单发送到行动组频道。 “姓名和编号同时核对。二十二个人全部带出来。” 秦红叶冲进三号观察舱时，患者呼吸机的送气量已经降到最低。 军医迅速接入便携设备，让两台机器短暂并联。 参数重合后，玄圃旧机被彻底切断。 患者的血氧停在百分之八十七，随后开始缓慢回升。 秦红叶推着转运床赶往接驳层，又与两名特勤会合，将六号舱内脊柱受损的患者固定在硬质背负架上。 最后一名患者仍依赖体外循环。 变形的金属门框压住了转运床，独立电源只剩二十七分钟。 秦红叶握住门框，右肘旧伤处传来紧绷感。 她停顿片刻，重新调整骨盆角度。 顾言为她校正过的发力路径随即在脑中展开。 她稳住下盘，把力量送入腰背，双臂随之向上抬起。 沉重的门框缓缓离地。 军医抓住机会，将转运床拖出舱门。 “最后三名重症患者已经脱离玄圃设备。” 主屏幕上的数字随即刷新。 【完成独立设备接管：22】 【保留生命体征：22】 秦红叶转身看向接驳通道。 “撤离。” 裴烬带着第二行动组赶来。 秦红叶把背负架的固定带交给他。 “患者脊柱受损，尽量控制晃动。” 裴烬检查锁扣，随后托住体外循环设备底座，与军医一起越过积水。 患者陆续进入升降平台。 最后一张转运床固定完成时，二十二枚生命标记已经全部转为绿色。 药剂主库门口还有一只金色冷冻匣。 匣体被压在倾倒的转运架下，指示灯依旧亮着。 顾言通过现场摄像头确认了位置。 “距离五点二米。取证时间十五秒。结构发生位移，立即返回。” “收到。” 秦红叶转身冲向主库。 她把短撬杆插入架体底部，身旁特勤随即塞入液压楔块。 转运架被顶起一道缝隙后，她伸手拖出冷冻匣，夹在腋下赶回平台。 “汇报状态。” 顾言说道。 “患者已经全部进入平台。冷冻匣取回，用时十一秒。” “读取标签。” 秦红叶低头扫过匣体表面。 【S-M-001至S-M-103代谢样本】 顾言很快给出命令。 “带走。这批样本可以用于验证S-M系列的长期毒性。” 平台已经启动。 秦红叶赶在防护门闭合前跃了进去，裴烬扣住她的战术背带，将她拉到安全位置。 取证员接过冷冻匣，记录温度和密封状态，完成表面消毒后接入独立低温电源。 平台即将抵达地面时，西侧设备间忽然发生爆炸。 浓烟从门缝下方涌出，里面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 裴烬观察了一眼通道。 “门后有交叉射界。他们还在销毁档案。” 排爆人员从监察员身上搜出的遥控器里发现了两条引爆线路。 其中一条连接设备间，另一条通向升降井。 最后一辆医疗车仍在平台上。 车内患者依赖体外循环，独立设备已经发出低电量警报。 裴烬守住机械拉杆。 “先保证医疗车通过。” 排爆人员接入线路。 “解除升降井引爆线路需要四十秒。” “开始。” 平台距离地面还剩两米时，设备间侧门突然打开。 三名清理人员持枪冲出，枪口对准了医疗车驾驶位。 裴烬立即压低身体。 “震爆弹。” 强光和爆响灌满侧向通道。 特勤同步压制射界，三名清理人员的动作出现短暂停滞。 裴烬沿医疗车侧面切入，压住第一人的枪管，一记膝撞将其击倒。 第二人刚抬起武器，便被枪托砸中下颌。 第三人绕到医疗车侧门，短刀直逼体外循环管路。 裴烬横跨一步挡住车门，扣住对方手腕，左掌向下压住肘关节。 骨裂声响起，短刀落入水中。 特勤随即上前，将三人全部控制。 “患者出站。” 医疗车驶过地面警戒线时，排爆人员也剪断了升降井引爆线路。 最后一辆车顺利驶离生态站。 裴烬站在防爆门外，对照名单逐项核验。 林秋月已经进入产科急救区，胎心升至每分钟一百零三次。 周敏被送入独立重症舱，其余患者也完成分区接收。 许知微交出的名单由两名取证员共同护送。 金色冷冻匣完成封存，随司法取证车离开现场。 裴烬按下通讯器。 “地面撤离完成。二十二名患者已经通过姓名和编号双重核验。” 顾言看着屏幕上全部亮起的绿色标记。 “行动组撤出。” 裴烬带领最后一组特勤离开生态站。 防爆门缓缓关闭，T-0接管时间随之归零。 玄圃主电源断开。 机械泄压阀自动释放，海水重新灌入地下。 维修层很快被淹没，主库与恒温密闭区相继失去照明。 取证终端在断电前截获了最后一段通信。 司命沙哑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你拿我三十年的成果给顾言上课，这笔代价谁来付？” 权限栏中，T-0的黑色标记依旧亮着。 太微没有回应。 玄圃主控屏彻底熄灭。 顾言关闭监控画面，将“昆仑K-4”写入新的追踪档案。 转运设备的安全芯片特征已经被完整记录。 设备进入下一座基地时，必然要和新系统进行身份握手。 那一刻产生的电子痕迹，会成为追踪昆仑K-4的入口。 战区医疗车沿临时通道驶离生态站。 东海晨雾还未散去。 裴烬坐在最后一辆安保车的副驾驶位，肩侧伤口已经贴上止血敷料。 前方医疗车的尾灯穿过雾气。 林秋月腹中孩子的胎心仍在跳动，二十二名患者也已经接入军方独立生命支持系统。 海水逐渐覆盖玄圃。 被困在地下的人终于带着自己的名字离开。 三天后，战区直属疗养院地下重症区完成了第一轮身份采样。 许知微交出的名单仍在核验，玄圃设备和S-M代谢样本也被送入不同的取证实验室。 C07的神经肌肉阻断剂已经降到停药线。 军方医疗组拆除了她体内最后一根玄圃输药管。 独立呼吸机维持着最低辅助，监护仪持续记录脑电和自主呼吸频率。 她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苏晓鱼立即按下床侧按钮。 “瞳孔反应正在恢复。” 顾言站在观察窗外，目光落在实时脑电图上。 深镇静波形逐渐退去，代表意识活动的高频信号开始出现，持续时间也从半秒增加到三秒。 苏晓鱼调出C07过去六年的用药记录。 “S-M神经维持剂已经停用七十二小时。脑干诱发电位恢复到基准值的百分之六十一。” “海马区情况怎么样？” 顾言问。 “信号可以进入，记忆提取仍有明显障碍。” 苏晓鱼放大功能影像，“她需要先恢复基本认知。” 顾言看了一眼治疗舱。 “先建立基础交流。身份询问放到认知评估之后。” 主治军医逐步调整呼吸机参数。 C07的自主呼吸很快接管了大部分潮气量。 十分钟后，她通过拔管评估。 军医解除气囊，取出气管导管。 C07剧烈咳嗽起来。 许知微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随后停在隔离线外。 她已经进入玄圃案的证人监管程序，所有接触都需要医疗组与取证组共同授权。 军医用湿棉签擦过C07干裂的嘴唇。 “你已经离开玄圃。” “这里是战区医疗机构。你的生命体征目前稳定，请缓慢呼吸。” C07的眼皮颤动几次，终于睁开眼睛。 她先看见天花板，随后看向床边的呼吸机和穿着军装的医疗人员。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微弱气声。 苏晓鱼俯身靠近。 “先别说话。听得懂就眨两次眼睛。” C07眨了两次。 “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她停了几秒，只眨了一次。 苏晓鱼继续问：“记得玄圃吗？” C07的心率迅速升高，监护仪随即发出提示音。 苏晓鱼立即停止询问。 顾言推门走进治疗舱。 他已经换上无菌服，胸前只挂着临时医学负责人证件。 证件上写着他的姓名。 C07听见脚步声，缓慢转动眼睛。 当她看清顾言的脸时，心率猛地跳到每分钟一百一十七次。 她撑住床垫，手臂剧烈发抖，身体艰难地抬起几厘米。 军医准备上前，顾言抬手让对方停下。 “让她看清楚。” C07死死盯着顾言。 她眼中的茫然逐渐消退，呼吸却越来越急。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的嘴唇颤了几下。 “承……” 顾言停在床尾，与她保持两米距离。 “你认识我？” C07望着他的眉眼，终于挤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顾……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