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兰香如故 13

作为一个道姑，唐玉的日子过得着实悠闲。 名贵的玉器、珍稀的布料、奇花异草、上好的香油香料、精致的点心美食...... 这些东西，金陵城的富商、世家大族、勋贵们自会主动送来。 她从不给自己立什么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送礼她照单全收。 当然，她也是个诚信的生意人。 收了礼，人家来求卦，她便认认真真地替人算，替人避祸。 至于避过眼前的祸事之后，会不会因此引来更大的灾祸，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命运这东西就是这样奇妙。 你窥探了它，改变了它，躲过了眼前的危机。 可若是你没有因此变得更强，没有因为躲过一场小小的磨难而真正成长起来，那未来等待你的，或许会是更汹涌的风浪。 这些话唐玉从来不对外人说，因为那些巴巴赶来求她改命的人，也根本不想听这些道理。 更何况，有时候经历了一场磨难，反而会迎来更大的机遇，谁又说得准呢？ 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明明不信，偏要来算一回。 明明感觉到了危机，却依然我行我素。 比如今日，唐玉便遇到了一位有意思的访客。 林家大奶奶赵星棠来了。 这位林锦岐的发妻，当今朝廷赵阁老的孙女，身份尊贵，架子也大。 之前唐玉与林家其他人多有往来，这位大奶奶却从未主动登过门，更不屑来找她求卜问卦。 如今冬日已至，连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少了走动，这位大奶奶反倒来了。 “不知夫人所问何事？” 赵星棠掷完六次铜钱之后，唐玉主动问道。 赵星棠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冠，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审视意味。 “仙姑名满金陵，据说在此地占卜吉凶很是灵验。 我倒有一件事想请教仙姑，听说您上次给林家大爷算卦，说他这辈子儿女双全。 我作为他的发妻，您觉得我这辈子也能儿女双全吗？” 唐玉感受到了对方言语间的轻视与刻意为难。 她没有绕弯子，答得很直接。 “除了占卜算卦，贫道还略通一些看相诊脉之术。夫人有宫寒之症，恐怕这辈子难以受孕。” 这番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赵星棠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她猛地站起身来，抬脚便要踹翻面前的桌案。 “胡说八道！我看你这个道姑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坑蒙拐骗，就该送进大牢好好审问一番！” 唐玉不慌不忙，只拿起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赵星棠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在此之前，她从未将这个所谓的仙姑放在眼里。 能算卦又如何？能预知吉凶天气运势又能怎样？ 不过是个无权无势、没有靠山的道姑罢了。 她赵星棠根本不需要讨好这样一个人来为自己预测未来，她不信这些。 只是听说林锦岐算卦的结果之后，心里实在不忿，便忍不住想来试探一番，没想到这人竟敢直接戳中她的逆鳞！ 她本想借机发难，好好教训这人一顿，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真有法术，让自己动弹不得。 她惊怒交加地盯着唐玉，可唐玉根本不搭理她。 放下拂尘之后，唐玉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品了一会儿，这才轻笑出声。 “贫道除了会算卦看相之外，其实还略懂一点拳脚之术。” 她抬起眼，看向赵星棠。 “夫人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大约不知道这世上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贫道这个人呢，还有点儿小气，所以只好请夫人受一点小小的惩罚了。” 说罢，她随手一挥。 赵星棠只觉得有一缕微光没入了自己体内，却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可这种未知比疼痛更令人恐惧。 她的身体依然僵硬着，动弹不得，而面前的女子又笑着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夫人感不感兴趣，但方才的卦象既然已经算完了，贫道还是打算说出来。 夫人爱听不听。” “方才掷钱，得的是山地剥卦。 此卦五阴侵阳，阴盛阳消，乃是万物剥落之象。 夫人眼下正是霉运缠身，祸事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根基。 若往后不行善举，不肯心怀仁厚，一味执迷旧念，这剥落之象只会愈重，大难便要临头。 唯有广行善事，厚积仁德，方能固本消灾，稍稍化解这凶兆。” 听到这番话，赵星棠愈发愤怒，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在故意挑衅自己。 唐玉也不在意。 卦算完了，结果也说了，听不听是对方的事。 她再次拿起拂尘轻轻一挥，赵星棠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已从元真堂的内室被送到了大门之外。 她惊恐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旁的丫鬟青葙赶紧迎上来，担忧地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 赵星棠紧紧抓住丫鬟的手，声音沙哑。 “走，赶紧回去。” 欺软怕硬这事，赵星棠还是拎得清的。 她从此歇了找唐玉麻烦的心思，只一心一意地待在家里，继续做她的当家奶奶，守着她的银子过日子。 但很快，赵星棠感受到了漫长的折磨。 原来仙姑的小惩罚是这样。 每天临睡前都会有一个小时的腹痛折磨。 而这日子直接持续了半个月 赵星棠也不敢去找人求助，只能忍耐。 幸好半个月之后就结束了。 至于唐玉提醒的那句“霉运缠身”，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那情形，她觉得那话纯粹是在奚落自己罢了。 直到这一日，她被人在家中当场捉奸，而来人之中赫然站着林锦岐的时候。 那一刻，赵星棠才猛然明白，当初那位唐仙姑卜卦结果，竟是真的。 几天之后，唐玉也听说了赵家和林家和离的消息。 彼时她正与许兰香围炉煮雪烹茶，于是她忍不住说起了赵家一件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