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幕-林默（一）

周六，上午十点。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这套两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 开放式厨房里，咖啡机正“哧哧”地往外喷吐着绵密的白色蒸汽。 浓郁的咖啡豆醇香，很快涌满了整个房间。 苏婉宁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长发随意用鲨鱼夹挽在脑后，正拿着白瓷杯，慢条斯理地接着咖啡。 沙发上。 林默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布艺靠垫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略微发白的灰色家居服，双腿交叠，膝盖上还搭着一条薄绒毯，仿佛提前步入了老年养老生活。 面前的胡桃木茶几上，是一盘吃剩了一半的煎饺，旁边的醋碟里还泡着半瓣蒜。 他正举着手机，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滑动。 短视频里正播放着某个擦边女主播的扭腰舞，背景音乐震天响。 突然。 屏幕狠狠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瞬间卡死。 彩色像素块大面积崩溃，化作满屏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不到半秒，雪花点被疯狂滚动的黑白乱码彻底取代。 “啪。” 林默皱起眉头，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 “坏了？” 他嘟囔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这可是上个月刚出的新款，花了大几千买的，怎么看个直播还能中病毒？ “怎么了？” 苏婉宁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美式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 “手机好像中招了，全变乱码了。” 林默一边说，一边长按电源键试图强制重启。 没反应。 苏婉宁正要笑话他几句，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百吋液晶电视，脸色忽然变了。 原本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屏幕，此刻也变成了一模一样的黑白乱码。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窗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嚣！ 那是无数辆汽车同时按响喇叭的刺耳噪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急刹车声、轮胎疯狂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怎么回事啊！网怎么断了？” 楼上邻居的大嗓门顺着阳台传了下来，带着焦躁和恐慌。 林默一把掀开薄毯，踩着拖鞋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往下俯瞰。 下方的环城高架桥上，已经追尾了一大片。 所有的电子广告牌、甚至路口的红绿灯，全部变成了疯狂闪烁的乱码。 整座城市的神经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瘫痪。 中病毒？ 林默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高楼，看向天空。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这一刻，不仅是这座城市。 纽约时代广场。 伦敦塔桥。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全世界所有站在户外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举着失去信号的电子设备，仰起头，满脸错愕地盯着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苏婉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默身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林默反手包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蹭了蹭。 “别怕。” 他盯着外面的天空，嘴硬道： “估计是太阳风暴，或者哪颗倒霉的卫星炸了。” 话音刚落。 客厅里那台闪烁着乱码的电视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蜂鸣！ “嗡——” 屏幕上的黑白乱码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金属质感的画面。 像是一块古老厚重的青铜器表面，带着斑驳的暗锈和复杂的祭祀纹路，正在镜头前缓慢、沉重地转动。 随后，几行暗金色的篆体大字，如水波般在屏幕中央浮现。 并非任何一种现代字体，却又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甚至是不懂中文的外国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全球历史真相复原计划】 【第一序列：大明·靖国公林默生存实录】 【即将开始】 紧接着。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全人类的脑海中炸响。 “请保持观看。” “此讯号不可干扰，不可屏蔽，不可切断。” “可发弹幕。” 下一秒，全世界的网民彻底疯了！ 因为他们的视网膜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虚拟输入框，并且旁边已经开始疯狂刷新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全世界几十亿人的意念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这是国家队搞的全息投影吗？！” “投影你大爷！谁家投影能把声音直接塞进你脑子里？外星人入侵了！” “我在南极科考站，外面的企鹅都在看天！这也是全息投影？”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你们看那行字！大明？靖国公林默？” “我是历史系研究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正史里根本没有一个叫林默的靖国公！” “明初的国公满打满算就那几个，绝对没有姓林的！” “难道是平行时空？” “管他什么时空！这排面也太大了吧！强迫全人类一起看历史纪录片？” “不管了，先打卡！妈~我在天上！”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但大脑却能诡异地捕捉到每一条信息的意思。 客厅里。 林默端起茶几上的美式咖啡，刚送到嘴边。 他的动作僵住了。 端着咖啡杯的手，就这么直愣愣地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荒唐。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大明·靖国公林默”那几个大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底裤被扒了，还要被全球强制直播？！ 苏婉宁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咽了口唾沫，指着电视屏幕，声音有些发飘。 “老公……” 林默叹了口气。 “看吧。” 他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看看他们……准备怎么说我的故事。” 此时。 窗外那片淡金色的天空，开始剧烈翻滚。 无边的金光向中心疯狂凝聚，最终，在整个城市的正上方，化作了一块横跨天穹的巨幅荧幕！ 荧幕的边缘，呈现出古旧卷轴被岁月侵蚀的暗黄色纹路。 底色深沉如墨。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全世界几十亿人，无论是站着、坐着、还是正准备逃命的，都控制不住地抬起头，仰望苍穹。 第一帧画面，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点亮。 四个苍劲有力的血红色大字，仿佛是用钝刀子一点点刻上去一般，带着寒意浮现。 【洪武元年】 随后，旁边滑出一行小字。 【正月初四·南郊祭天】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古老编钟声，轰然敲响。 压抑、肃杀、浩瀚。 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正跪伏在地砖上。 寒风如刀子般卷起他破旧的衣摆，脊背在风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镜头缓慢地推近。 越过了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群臣，对准了那个年轻人的双手。 那是极度恐惧而在颤抖的手。 指关节冻得通红发紫。 就在这时。 一道沉稳、带着历经沧桑厚重感的男声旁白，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故事，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