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洛阳事了

郑芝龙最近心情很不错，自从得了“镇海伯”的封号后，走路时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没事就带人去海上溜达溜达，打打海盗，收一收沿海各个势力的保护费，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尤其是想起自己儿子十五岁就中了进士，他就乐得合不拢嘴。 话说，是不是该提前给他取个字了，不然日后官场上和别人打交道也不太方便。 平辈之间一般都是以字相称。 郑芝龙摩挲着自己的胡子，在纸上写了好些个字，目光停在最前头的那个字上。 【明俨】 “伯爷，公子……” 正皱眉沉思的郑芝龙听到仆人的声音之后，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急声道：“公子回来了？快，喊他过来。” 顺带一提的是，自从得了“镇海伯”的名头之后，郑芝龙就下令，家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得从“老爷”换成“伯爷”。 仆人赶忙解释：“伯爷，公子没回，只是托人带了封信。” 郑芝龙才刚舒展的眉头这会儿又皱了起来，闷闷地接过仆人递来的信，然后摆了摆手将仆人赶走。 这臭小子竟然不回来看下他老爹？ 郑芝龙将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比他这个当爹的字那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也是，能中进士的人，写得一手好字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嘿嘿，十五岁的进士…… 郑芝龙又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信中，郑森先是照常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简略地说了一下这次东瀛之行。 此行很顺利，就是郑家船队刚靠岸的时候把东瀛人给吓得不轻。 这个时代的东瀛还没有能够对船只造成威胁的火炮，海军最强的进攻战术就是接舷跳帮。 这个战术在几十年前还勉强能行，但在那场露梁海战之后，东瀛的主力海军被歼灭殆尽，已经连出海的资格都没有了。 东瀛此时还剩下一点关船、几艘安宅船，这种几十年前都能说得上落后的船只，在现在依旧是东瀛的海军主力，不但结构简单，船上配备的也都是些铳、弓矢、倭刀等常规武器。 而郑森此行去日本的护航编队中福船、楼船、栢槽、沙船、苍船、铜绞艄、海舫、八喇虎等型号的船只应有尽有，基础火铳弓弩自不必说，船上配备的火炮涵盖铜制发熕炮、佛郎机炮、虎蹲炮在内的各种先进火炮，其中主舰的主炮抛射最远射程可达十里。 此次郑森代表郑家出访东瀛，不光是为了九条千鹤的事情，同时还有炫耀武力、震慑宵小之意。 这帮东瀛人素来是欺软怕硬惯了的，隔久了不敲打一下，胆子又会变得肥嘟嘟了起来。 他们鞠躬角度的深浅只取决于你家火炮的射程和威力。 郑芝龙下船时，来接待的东瀛人脸上堆满了笑，对于先前郑家船队因“驱赶海盗”而在东瀛近海发射火炮的冒犯行为只字不提，只是眼睛一直盯在郑家船队的火炮上。 甚至还隐晦地试探了一下，想从郑家这边购买火炮，甚至是火炮的技术。 不得不说，在好学这一项里，东瀛人的确是有可取之处，只要是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就会立即放低姿态，不惜任何代价去学习对方的先进知识。 无论是过去向唐朝学习，还是未来向西方列强学习。 郑森自然不会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态度明确的拒绝，只是持着一个暧昧的态度勾着他们。 礼物，他是会收的。 事情，他是不一定会办的。 九条千鹤回归九条家的事情非常顺利，刚开始九条家族中还有些老顽固持反对意见，直到郑家船队又在东瀛近海响了几轮炮击之后，九条家族立即就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郑森的信中着重强调了这样一句话。 郑芝龙深以为然，决定也把这句话加到他正在撰写的《郑家祖训》中去，还刻意标注了这句话是他那位十五岁中进士的麒麟子说的。 嗯……得再去佛朗机那边引进一些新式火炮了，最好能把对方的火炮技师也一起挖过来……绑过来应该也行，就是得多设计一下方式了…… 原本他想着称霸这片海域就已经很不错了，自从听了陆知行跟他畅谈的“大航海时代”宏伟构图之后，他又觉得自家船队的火力还是有点不太够。 他继续往下看信。 郑森要去南京赴任了。 …… 陆知行站在船头，眺望远处的河面。 奔腾的河水载着船只起伏，像是跃动的兽脊，此时，陆知行就站在这样的兽脊之上。 两日前，他们从洛阳离开，动身去南京寻郑森。 出发之前他写了一封信，一封寄往京师向杨阳索要更高的调兵权限，顺便再给他换个更适合办事的身份。 至于洛阳，则全权托付给了孙总督。 洛阳还发生了两件很让陆知行意外的事情。 吴良自杀了，他的两个孩子倒是没被喂毒酒，只是喝了迷药。 陆知行到的时候，吴良已经悬在房梁上晃荡了，房间内的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放了一封信，上面写着“陆御史亲启”。 信写得很短，大概是怕写长了会让人懒得看完。 吴良给他的儿子留了一块玉，给女儿留了一支金钗，请求陆知行代为保管，等他们成年之后，再替他交给他们，信里还说，他除了陆知行之外，信不过别人。 陆知行当时颇为感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吴良这般信任自己。 他们相知甚少，也没什么来往，唯一一次说过最多话就是在那个钓鱼的下午，他们一起钓了一下午的鱼，临走的时候，吴良把桶里的鱼全给了陆知行，让陆知行回家后被他的翩翩姑娘一阵好夸…… 人啊，真是复杂呢。 吴良已经死了，陆知行倒是也没法拒绝，只得答应了下来。 原则上来说，这两件东西也是要没收的。 陆知行稍稍违背了一下自己的良知，私自掏钱用同等价值的东西，补了上去。 父亲留给孩子最后的礼物，总归是该留下的，陆知行觉得应该这样。 陆知行不知道的是，吴良此举还有个别的作用，请陆知行在他的两个孩子成年后代为转交，也就相当于请他至少将他的两个孩子保护到成年为止。 也或许陆知行看出来了。 终归，他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