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突然不香了

“今日就算朕把这张龙椅拱手让给你，你又能如何？”皇帝盯着昭王那张发青的老脸，连珠炮一样质问：“你继续恩赏他们？继续纵容世家把持土地不交税粮？” “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户部的银库里干净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国库没有银子，流民遍地起义，边关军卒吃不饱肚子，你这皇位，又能稳稳当当坐上几天？” 皇帝嗤笑一声，站了起来：“你真想要这张椅子是吧？” “来！朕给你！” “正好，朕也当够了这个受气的小媳妇！”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大殿内炸响：“这天底下的一堆烂摊子，朕早就懒得收拾了！” “龙虎军去年欠下的粮饷，加起来三十万两白银，你来给发！” “镇南大将军在南边平乱，手底下两万大军天天打加急折子要开拔费，粮饷至今还没凑齐，你顺手给批了！” “还有东南沿海的海寇！工部造战船需要木料钱，恭王厂研究新武器要钱，这笔账，你也一并给解决了！” 皇帝一边说，一边伸手从龙案后方摸出一卷早就写得整整齐齐的明黄绢布。 他抓着那卷明黄圣旨，看都没看一眼，扬起胳膊，直接朝着昭王的面门狠狠甩了过去！ 呼啦！ 圣旨破空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拿去！”皇帝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吐出几个字：“烂摊子全给你，朕就坐在这儿，睁大眼睛看着你怎么收拾！” 卷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站在昭王身旁的户部侍郎手疾眼快，连忙伸出双手，有些狼狈地将那卷飞来的圣旨抱在了怀里。 明黄色的缎面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盖着鲜红的天子玉玺大印。 正是百官梦寐以求的退位诏书。 户部侍郎捧着圣旨，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急急忙忙转过身，弓着腰把圣旨递到了昭王跟前： “王爷……圣旨……退位圣旨拿到了！” 昭王站在原地，整张老脸黑得像锅底，方才皇帝那一连串关于粮饷、起义、海寇的喝问，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他脑袋发懵。 他死死盯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黄绢，干枯的眼眶周围青筋直跳，半晌没有伸手去接，被皇帝这么一描述，这特么是超级烫手的山芋。 这一接，怕是他昭王敛了一辈子财攒下的家底，全得亏出去。 满殿公卿见到昭王犹豫了，顿时面面相觑。 不是吧？真让皇帝劝退了，那他们不成笑话了？ 顿时有人领头跪下，大喊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下大喊。 昭王回头看了一眼，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生硬地挤出一句嘶哑的吩咐：“打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 皇帝就站在旁边，一脸戏谑的看着昭王。 户部侍郎两手哆嗦着展开那卷明黄绢布。 他清了清嗓子，脸涨得通红，扯开嗓门在大殿里高声念诵： “朕承天序，三十有余载，德薄才疏，政教不明……” “江南鼎沸，士民流离，朕心甚愧……” “皇叔昭王李珣，勋德昭彰，宗室表率，海内臣服……” “今奉天顺时，禅位于皇叔昭王，布告天下，天下闻知！” 念完最后一个字，户部侍郎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啪嗒一声双膝跪在金砖上，将那卷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后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朱紫官员，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扯着嗓门齐刷刷大吼：“新皇万岁！”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在大殿里来回冲撞，回声绕梁。 户部侍郎膝行两步，双手把圣旨捧到了昭王眼皮子底下：“请新皇接旨！” 昭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卷明晃晃的缎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东西好像没那么香了。 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父皇还在位的时候，他李珣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 那时候他做梦都想让父皇把这位置传给自己。 可结果呢？ 父皇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头把皇位传给了亲二哥。 二哥在龙椅上一坐就是二十年。 后来二哥病重快不行了，他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在王府里暗中招揽门客，日夜算计，甚至把私兵的兵甲都偷偷擦得干干净净。 结果二哥在榻前拉着他的手，把江山交给了老实本分的李崚。 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憋屈与不甘。 他想造反。 他做梦都想带着大军杀进宫城，把这把龙椅抢过来。 可是没人帮他。 二哥在朝野威望太高，侄儿李崚继位名正言顺，满朝文武全拥戴新君。 他手里没有兵权，没有由头，连一丝起兵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他只能憋着，装成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富贵王爷。 他熬啊熬。 熬死了父皇，熬死了二哥，熬到了满头白发，熬到了七十有三。 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了，老天爷居然真的给他盼来了一个机会。 靖安王李承泽在江南彻底发了疯，抄家灭门，把盘根错节的士族给逼上了绝路。 天下大乱，群情激愤。 世家要找一把能抗衡皇权的刀，宗室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长辈。 于是，所有人都找到了他。 他顺水推舟，走出王府，抱着二哥的牌位去了承天门，又进了太庙。 他成功了。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百官拥戴，黄袍加身。 那张他梦寐以求了整整五十年的龙椅，此刻就摆在眼前，近在咫尺。 退位诏书就在他的手里端着。 只要他伸手拿过来，他就是这大汉王朝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 可是…… 昭王的心口沉甸甸的，堵得慌。 三十万两欠饷。 南边两万大军天天催要开拔费。 沿海的海寇还在烧杀抢掠。 户部的库房里干净得连耗子都养不活。 各地还有穷苦百姓揭竿而起。 李崚甩给他的哪里是什么锦绣江山？ 这分明是一口架在烈火上烤得通红、底下全是滚油的大铁锅！ 谁坐上去，谁就得被活活烤焦！ 昭王僵硬地抬起脖子。 站在御案后方的李崚，双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挂着戏谑的淡笑，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那模样，活像是一个扔掉了沉重包袱的看客，就等着看他怎么出丑。 大殿里静得有些诡异。 昭王半天没有伸手。 举着圣旨的户部侍郎胳膊都酸了，后背一阵阵冒虚汗。 跪在后面的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搞不懂这老头到底在磨蹭什么。 陈霸先手按在剑柄上，眉头拧得死紧，忍不住低声催促了一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