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玉兰

安比槐看着愤愤不平的姑娘，稚嫩的脸庞上显露出与之不符的恨意。 安比槐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双杏眼里翻涌出恨意，两双手也攥得死紧。 这倒是做不得假。 安比槐沉默了一会，等到那姑娘情绪渐渐平息。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那姑娘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怒意，恭敬的回复：“我父母都唤我玉兰，至于姓氏……不提也罢。” 安比槐开口道：“行了，玉兰，今日已经晚了，你也无处可去，就暂且先留下吧。” 话音未落，姑娘连忙道谢：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安比槐不欲再多说什么，转了个身，扯着林茂源的袖子就往回走。 二人穿过院子，往前面大堂走去，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茂源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那姑娘还站在门口，遥遥地朝他们行了个礼。 “比槐，你觉得怎么样？这姑娘……”林茂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但我说不上来。”安比槐缓步走着，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林茂源一眼，“大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么多茶楼，怎么就偏偏来咱们得不夜斋呢？ 可是她说得很是情真意切，听起来也很合乎情理。” “哦，这个我问过了。” 林茂源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她说咱们这来往都是读书人，她觉得更安全一些。毕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再怎么为难人，也不会把她逼到那种地方去。” 安比槐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林茂源，“她说你就信？” 而此时的林茂源脸上，满脸都写着——“我信呐！”。 安比槐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最近店里面太顺了。大哥你已经失去生意人的敏感了。万一她是对家派来的，想要做一些坏事呢？比如给水里加点巴豆？” 这话让林茂源大惊失色，一想还真可能是这回事。 “那你还让她留下来？直接赶走不就行了？” 林茂源快走两步，走到安比槐前面，转过身来扒拉了他一下。 “我的大哥哎！”安比槐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如果她是坏的，说明咱店已经被人盯上了，走了她也会来别的。还不如是她呢。 如果是好的，这一个弱女子这么晚被赶出去，万一发生点啥，咱们心里肯定都过意不去。” “可，万一她是坏的……”林茂源也皱起眉头。 安比槐直接说：“所以厨房还有水井那里，别让她靠近。我过几天会去沧州一趟，顺便探查一下。” 林茂源头点的很用力：“嗯，我让乡亲们盯死。” …… 说是盯着，其实也不费什么功夫。 这姑娘除了劈柴和上茅房，真的都不出屋门。 但是院子里面毕竟多了一个女子，还是带来了一些不方便。 天热，原先只有大壮他们几个糙汉子的时候，散了工就在院子里打一桶井水，衣裳一扒，兜头就浇。 井水的冰凉能瞬间冲散闷热和疲惫，确实舒坦。 但现在，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在院子里面大咧咧的冲凉水澡。 大壮最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那天他散了工，照例把褂子一脱，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刚把水桶拎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在。 他扭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柴房的门紧闭着，但他就是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 虽然那扇门从早到晚都不曾开过几次，也不可能有人偷看他。 但他就是觉得不自在。 干脆穿上褂子，提溜着水桶去了另一个偏房。 大壮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提议：“要不……咱搭个澡堂吧。” 几个糙汉子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点了头。 说干就干，林茂源给拨了款，让大壮买点像样的材料，反正院子有地方，就挑一个最角落的地方，很快就搭好了。 众人看着，是越看越满意。 还专门让林茂源在一块木板上写上了澡堂这两个大字。 虽然大家有的不识字，但是都约定好，有字的那一面出现，里面就是空的，否则就是有人用，就别贸然上去掀开帘子。 大家都觉得挺好。 林茂源还告诉了玉兰一声，虽然知道玉兰肯定不会去用，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玉兰心中暖意涌起，自己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多谢掌柜告知，是玉兰给大家添麻烦了。” 林茂源连连摆手，语气温和：“你也别一直劈柴，有空就歇一歇，毕竟是个姑娘家，手上全是手泡了吧。” 玉兰将自己的手往后藏了藏。 林茂源将药膏和工钱递了过去。 “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拿好。” “掌柜的肯收留，已经是玉兰的福分，怎么好再奢望工钱。” 玉兰说什么也不把手拿出来。 林茂源直接将东西放在地上，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既然干活了，肯定得有工钱。” 玉兰面露诧异。 还想说什么，林茂源已经大步走出去老远。 玉兰只得走上前捡起药膏和工钱，过了一会，重新关上柴房的门。 看着手上的药膏，再看看自己的手，原先插画抚琴的手，那时候，手心里连一个茧子都没有，指尖圆润饱满，沾的是墨香和胭脂。 但因为连日劈柴，确实长出了很多手泡，一碰钻心的疼，甚至有些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红色的嫩肉。 药刚上去的时候有些疼，玉兰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歇歇，可是一闭眼就是自家家破人亡的惨状， 所以她不闭眼，只能不停地干活，让身体上的疲惫驱散心中的恐惧。 玉兰摇了摇头，驱散心中的思绪，用布条缠绕在手掌，重新拿起斧头，对准大块的柴，像是对准那些欺负她的人。 斧头落下去，木头啪的一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