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7章 混乱的果党

南京，深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这座城已经能闻到战火的味道了。从上海撤下来的伤兵一批批运进下关码头，从吴福线传回来的战报一份份送进参谋本部。市民们还在抢购米面，官员们还在开会，各派势力还在暗中掰手腕。 国民党这个盘子，表面上是一个党，底下是一口烧了二十年的老火锅，红油翻滚，谁的筷子都伸在里面，谁的料都想往自己碗里捞。 中央军嫡系，校长的黄埔系，盘子最大，但里头也分了好几股。 何应钦系是嫡系里的老资格。何应钦本人是黄埔军校的总教官，论资历，比校长还深。他掌控军政部，管着全国部队的编制、装备、粮饷。淞沪撤退，吴福线、锡澄线的防务，都要经过军政部的手。 何应钦这个人，做事稳，打仗求稳，不冒险。他和陈诚系在指挥权、人事安排上长期较劲。陈诚的十八军要扩编，何应钦卡编制；陈诚要换人，何应钦压着不批。两个人见面还握手，背过身就各写各的电报。 陈诚土木系是嫡系里的新贵。陈诚是保定军校出身，后来投奔黄埔，从炮兵连长一路干到集团军总司令。他的核心部队是第十八军，号称土木系——土是十一师，木是十八师，合起来就是“土木”。 淞沪打了三个月，十八军在罗店、蕰藻浜死顶硬扛，打残了也不退。校长最信任他，把左翼作战军总司令的位子给了他。陈诚的用人策略，中央军嫡系优先补充，杂牌部队轮流填线。罗卓英、彭善、夏楚中，都是土木系的骨干，一个拉一个，渐渐成了气候。何应钦看在眼里，陈诚这是在抢他的饭碗。 胡宗南是黄埔一期，校长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未来的根基在西北，手里攥着第一军。淞沪血战之后，第一军撤到苏南整补，又当上了南京外围的战略预备队。 戴笠的特务系统，正式建制是军委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军统的前身。戴笠这个人，黄埔六期，按说资历不深，可他手里攥着两样东西，情报和暗杀。淞沪开战之后，军统在沪宁沿线布置潜伏网络，搜集日军情报，监控各路杂牌部队的动向。戴笠的人渗透到各派系，何应钦今天批了什么文件，陈诚明天见了什么人，胡宗南后天发了什么电报，戴笠比蒋介石知道得还早。黄埔系里，戴笠是个异类，没有部队，却有比部队更可怕的力量。 只是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多了一个人——顾长柏。他的出现，大大削弱了黄埔系其他的都势力，何应钦在黄埔系的威望被大大削弱。 此外，国民政府内部还有党务和官僚系统，手里没有兵，但攥着党和政府的日常运转。 CC系，陈果夫、陈立夫兄弟。这两个人掌控中央党部，又管着中央党部调查处，中统的前身。陈氏兄弟是陈其美的侄子，陈其美当年是校长的结拜兄弟，所以校长对二陈格外信任。CC系管党务、管文教、管宣传。抗战爆发之后，CC系主导战时党务和思想管控，谁敢说一句对日妥协的话，中统的人第二天就上门。CC系最反共，也最反感政学系，觉得政学系那帮技术官僚不讲主义，只讲生意。 政学系，张群、翁文灏、张嘉璈。张群是校长的结拜兄弟，跟日本人有旧交，淞沪开战之前，他一直代表南京跟日本人交涉。翁文灏是地质学家，管资源委员会，主持战时经济调度和沿海工业内迁。张嘉璈是银行家，管交通和铁路。政学系这帮人，学历高，专业强，做事讲效率，不喊口号。他们主张争取国际援助，用外交手段缓冲战局，反对把党部管到工厂里来。CC系骂他们“官僚”，他们骂CC系“党棍”，两拨人见面客客气气，转头就在报纸上打笔仗。 元老派，有林森、于右任、戴季陶。林森是国民政府主席，名头最大，实权最少，法统门面。 于右任是监察院院长，写得一手好字，骂得一手好官，可真要动谁，他动不了。戴季陶是校长的核心智囊，脑子最灵光，对和战问题的影响也最深。西安事变的时候，戴季陶主张讨伐，后来事变和平解决，他不再公开表态。淞沪撤退，戴季陶没说话，可校长跟日本人和谈的底牌，他心里有数。 低调俱乐部，是周佛海发起的，陶希圣、高宗武为核心，味精是政治靠山。这个圈子，表面拥护抗战，暗中主张对日和谈。周佛海在南京西流湾的宅子里修了个地下室，防空兼密谈。淞沪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他们还在底下聚会，说“打下去只会亡国，和未必大乱”。味精没到场，但他是俱乐部的旗子。校长知道这个圈子存在，但没动手。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味精在党内还有威望，周佛海在宣传口还有用，不能逼急了。 地方实力派，有地盘有军队，处在半独立状态，这才是博弈的核心。 川系，刘湘。刘湘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的身份抱病驻南京，核心诉求是收回川军统一指挥权。 不过，他快死了。 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白崇禧在大本营当副参谋总长，参与核心决策。李宗仁去徐州组建第五战区，守江北。桂军在淞沪伤亡惨重，蕰藻浜反击，一夜打残了一个集团军。桂系一面积极抗战，以军功提升话语权；一面联络川、滇等地方派，制衡中央消耗杂牌。 白崇禧在会议上替川军说话，给杂牌争取补给。可桂系不会公开反蒋，国难当头，分裂就输民心。广西的民团、地方行政权，桂系牢牢攥在手里，不会全部交出去。出兵抗战，桂系出了；根据地，桂系要保住。这是底线。 晋系，阎锡山，目前山西苦战，他正谋划着退到晋南，他在日军、中央军、八路军三方之间周旋。 阎锡山在临汾给部下开会，说：“抗日保晋。晋绥军主力往吕梁山区撤，依托山地建根据地，晋绥军不陪他们死守。” 西北军系，一个松散的联合体，没有统一领袖。 滇系，龙云。第六十军开赴华东前线，龙云坐镇云南，保持半独立。他跟桂系结盟，抵制中央势力入滇。龙云说：“云南是云南人的云南。” 粤系，余汉谋。驻守广东，防备日军华南登陆。跟中央若即若离。薛岳、张发奎这些粤籍将领已经依附中央，不再代表地方利益。余汉谋守着广东，既不积极出战，也不公开抗命题。 东北军余部，失去了张学良这个核心，政治涣散，被分调各战场。于学忠在华北，吴克仁在松江。 ……………… 一个国家，那么多的派系，有返奖的，有拥奖的，有中央的派系，有地方独立的，有支持改组的，也有守旧的……… 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