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3章 口袋

十月四日，禹城以北。 矶谷廉介骑马走在泥泞的公路上，靴子上的泥巴甩了又甩，甩了又粘，最后他也懒得甩了。 路两边全是陷进泥里的卡车和野炮，有的歪在沟里，有的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轮子还在空转。 工兵们蹲在路边发愁，拿着绳子试图把炮从泥里拖出来，拖了半天，炮没动，人先摔了一身泥。 矶谷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参谋长说：“不要了。卡车和野炮全部丢掉，让部队轻装前进。”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团长，那是师团属野炮，扔了的话……” 矶谷说：“扔了。道路泥泞，炮拉不动。再过几天天晴了，让后方再送上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中国军队。他们从德州一路撤，撤了一百多公里，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我们只要再往前压一步，他们就会放弃禹城。” 日军侦察兵拿起望远镜，望着南岸。徒骇河对岸，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有人在走动，能看到铁锹在挖土，能看到枪管从战壕里露出来。 他心里想着他们在挖工事。挖给谁看？挖给我们看的。我们一开炮，他们就会跑。跟之前在德州、平原县一模一样。放几炮，吓唬一下，他们就往后撤。一百多公里都撤了，还在乎这十几公里？ …………………………………… 参谋长梅村笃郎说：“师团长，侦察机今天能起飞吗？” 矶谷看了看天。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鲁北平原泡成了一锅泥浆。他摇了摇头。“这种天气，飞机飞不起来。不过没关系，中国军队就算有埋伏，也没有多少兵力。我们的侦察兵探过了，禹城正面只有一个师，能有多少人。” 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前沿阵地上。日军的步兵正在泥地里列阵，骡马驮着轻便的山炮，在泥泞中艰难地往前走。骡马浑身是泥，士兵也浑身是泥，有的士兵的军靴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干脆光着脚走。 矶谷看了一会儿，说：“告诉各联队，明天开始炮击。把现有的山炮全部集中起来，打三轮。三轮之后，步兵冲锋。不要试探，不要停，直接压上去。” 上午，徒骇河南岸，山东保安师阵地。 李延年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徐庭瑶打来的，说日军第十师团的前锋已经到了徒骇河北岸，正在列阵。 李延年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来了。告诉各旅，把工事修好，等日军炮击。炮击的时候躲在掩体里，不要冒头。炮击停了，日军步兵上来，再进入阵地。” 参谋长问：“师长，顾总司令那边有消息吗？” 李延年说：“有。三个师已经出发了，正在从两翼和后方迂回。第十师和第十四师走西线，第十七师走东线。预计明天晚上能到位。” 参谋长说：“日军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迂回部队。这种天气，他们的飞机飞不起来，侦察兵也看不见。只要我们不暴露，他们就不会察觉。” 徒骇河北岸，日军第十师团前沿。 一等兵小林蹲在一匹骡子旁边，把骡子背上的弹药驮子卸下来，搬到战壕里。骡子浑身是泥，毛都粘在一起，甩了甩脑袋，喷了他一脸泥水。小林擦了擦脸，骂了一句。 旁边的老兵蹲在战壕里，把山炮的炮管从泥里抠出来，用破布擦了擦。他抬头看了看天，说：“这种鬼天气，飞机也飞不了，炮也拉不动。要是中国军队在这里打埋伏，我们连跑都跑不了。” 小林说：“前辈，中国军队都跑了一百多公里了，还能打什么埋伏？” 老兵说：“不好说。” 徒骇河以西，第十师迂回部队。 李默庵带着第十师从德州方向往南插，走的是乡间小路，踩着泥巴地，一步一滑。部队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士兵们累得直喘气，但没有停下来。前面是一条小河，水不深，但河床全是泥，踩下去陷到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 李默庵站在河边，对身边的参谋说：“告诉各团，加快速度。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到位。日军还不知道我们在迂回，等他们知道了就晚了。” 参谋说：“师座，部队已经很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李默庵说：“累也得走。顾总司令说了，这一仗打的是时间。我们多走一步，包围圈就早一步合拢。矶谷跑得越快，摔得越狠，跑断腿也要到位。” 南京， 顾长柏把前线的战报和天气报告一起摊在桌上。罗云冬站在旁边，说：“总长，山东连日大雨，道路泥泞。日军第十师团的卡车和野炮全部陷在泥里，矶谷下令轻装前进，只带骡马和轻便山炮。” 顾长柏把战报看了两遍，说：“天助我也。”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徒骇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矶谷扔掉了重炮，扔掉了卡车，只带骡马和轻便山炮。他的火力削弱了，机动性也削弱了。他想打快，我们就让他快。他越快，就越容易钻进我们的口袋。” “告诉徐庭瑶，山东保安师在正面顶住矶谷师团的进攻。第十师、第十四师、第十七师加快迂回，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到位。明天夜里，发起总攻。把矶谷围在徒骇河北岸。” 他挂了电话，重新走到地图前。徒骇河的位置上，红蓝箭头正在慢慢合拢。他在心里说：矶谷，你追得太顺了。顺到让你以为我们不会反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