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1章 笕桥英烈

淞沪开战十多天，这里聚集了全国空军精锐，也打出来不错的战果。 八月十四日，杭州笕桥，中央航校。 台风刚过，机场跑道上的积水还没排干净。 高志航站在停机坪边上，仰头看天，骂了一声：“这天气，日本人要是来，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刚说完，电话铃响了。值班参谋接起来，脸色变了：“日军轰炸机来了，十八架，目标笕桥机场。” 高志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走。” 四大队的飞行员们冲向各自的飞机。霍克-3的发动机依次启动，螺旋桨搅动着湿漉漉的空气。高志航第一个滑出跑道，机头拉起，钻进云层。后面跟着李桂丹、乐以琴、刘粹刚，一个接一个。 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高志航只能靠仪表和感觉飞。他知道日本人的九六式轰炸机就在云层上面，正往笕桥飞。他要在云里截住他们。 飞了大概十分钟，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高志航看见了，下方三架九六式，灰绿色的机身，机翼上的红太阳在雨雾里格外刺眼，像是一个靶子。 他推杆俯冲，霍克-3的发动机吼了一声，从云缝里直扑下去。日本飞行员也看见了他，机群开始散开，机枪手调转枪口。高志航没有躲，他直直地冲过去，直到距离拉近到两百米才扣动扳机。两挺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像一条火鞭抽向第一架轰炸机。 那架九六式的左发动机冒出一团黑烟，机身歪了一下，开始往下掉。 高志航拉起来，绕了个圈，从侧面咬住第二架。这回他打的是油箱位置，一梭子过去，轰炸机整个机身都着了火，像个火球往地面栽下去。 霍克三型的两挺机枪，有一挺是12.7毫米的，在这个时代的战机中，属于口径大的，破坏力惊人。 第三架想跑，钻进云层。高志航追进去，在云里盲打了一梭子。子弹打光了，他退出来，看见云层下面升起一根黑烟柱。那架跑掉的九六式也没能回去。 落地的时候，地勤围上来问他打下了几架。高志航竖起三根手指头，然后说：“还有一架不是我打的，谁打的谁认领。” 李桂丹在旁边笑：“我打了一架，剩下的跑了。” 这场空战打了不到二十分钟。中国空军击落三架日军轰炸机，击伤四架，自己一架没丢。 消息传到南京，校长在日记里写了四个字：“空军可用。” 八月十七日，虹口上空。 阎海文坐在2510号霍克-3的座舱里，手心全是汗。他是辽宁北镇人，九一八那年刚十五岁，看着东北沦陷，发誓要打回去。后来考上中央航校六期，毕业之后分到第五大队二十五中队，少尉飞行员。八月十七日，他主动请战，任务是轰炸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机群飞到虹口上空的时候，日军的防空火力全开。高射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出一团团灰白色的烟，曳光弹拖着橘红色的尾巴往上蹿。阎海文压低机头，俯冲投弹。他看见了那栋灰扑扑的大楼，楼顶的观测塔，楼下的沙包阵地。他把炸弹投向大楼外围的工事，然后拉起来准备返航。 就在他拉升的时候，一发高射炮弹在机腹下方炸开。弹片打穿了机翼油箱，火苗瞬间蹿了上来。阎海文感觉座舱里越来越热，操纵杆开始变沉。他解开安全带，推开座舱盖，纵身跳了出去。 降落伞张开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来，把他吹向了虹口方向。他低头一看，下面全是日军的阵地。降落伞落在了一栋被炸塌的楼房旁边，阎海文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他爬起来，拔出手枪，躲在断墙后面。 几十个日军士兵围上来，嘴里喊着什么，大概是“抓活的”。阎海文抬手就是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倒了下去。他又打了两枪，又倒了两个。日军散开了，趴在地上朝他射击。阎海文滚到另一边，又打了一枪，第五个日军捂着胸口栽倒。 手枪里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他靠在断墙上，听见日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人在喊“投降吧”，有人在喊“不要开枪”。 阎海文没有理他们。他把手枪举起来，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大喊道：“中国无被俘空军！” 枪响了。 ………………………………… 自八月二十三日之后，日军在川沙口和吴淞登陆，空军任务重心立刻变了。原先轰炸虹口据点，现在全力轰炸长江口的登陆船队和滩头日军。 高志航率四大队从南京起飞，长途奔袭川沙口。飞到的时候，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日军的运输船和登陆艇。他选定一艘最大的运输船俯冲下去，炸弹命中船舷，船身倾斜，甲板上的日军纷纷跳海。旁边的日军舰载机冲过来拦截，高志航拉起，在云层里跟日机缠斗。 李桂丹在吴淞口上空也击落了一架日机，乐以琴的座机被高射炮击中，跳伞落在中国军队阵地附近，被步兵救了起来。 但空军损失也在上升。日军舰载机大量进驻长江口，制空权开始出现焦灼情况。国军战机从南京飞到上海滩头，航程远，留空时间短。低空攻击日军登陆部队的时候，舰载机和高射炮火力交织，损失一天比一天大。 不过损失状况基本上和日军是1比1.5左右。 这批飞行员大多是20岁上下青年，很多人出身书香家庭，本可以安稳读书。九一八之后东北沦陷，不少人是流亡关内的东北子弟（阎海文就是典型），亲眼见过国土沦丧。他们投考航校，从入学那天就清楚，自己是消耗品，存活时间很短。 中央航校校训：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淞沪开战，只要天气允许，空军就会主动起飞，俯冲轰炸虹口陆战队工事、黄浦江军舰。 战机中弹起火，很多人第一选择不是立刻弃机，而是坚持投完炸弹、打完子弹。万不得已跳伞，一旦落入敌占区，大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阎海文只是最出名的一例。 他们普遍接受观念，战机是武器，人也是武器，不能被敌人俘获，不能被日军羞辱。 地面部队在虹口、罗店、宝山苦战，步兵缺乏重火力。空军明知道航程短、损耗巨大，依旧反复出击支援地面。哪怕轰炸精度有限，炸弹很难摧毁坚固钢筋水泥工事，依旧一次次出动。他们知道地面士兵抬头看着天上，这不仅是火力支援，更是军心的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