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冯裕详再起

长城抗战的枪炮声在四月上旬逐渐平息下来，两头发了狠的野兽在撕咬到精疲力尽之后各自松开了牙口，趴在泥泞里喘息。 从纸面上看，日本人拿到了热河，拿到了辽西，拿到了从沈阳到承德的大片土地，天皇的敕语发了，关东军的战报也写得花团锦簇，但在东京陆军省的走廊里，没有人真的在庆祝。 武藤信义发回国内的战报极其简略，因为这位关东军司令官心里比谁都清楚，拿到手里的这片地，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 两个旅团:骑兵第四旅团和混成第十四旅团，在燕山深处被全歼，军旗化为灰烬，旅团长切腹自尽。 第二、第六、第八、第二十师团全部被打残，伤亡总数接近六万，四个师团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 （伤亡，阵亡，总死亡区别很大）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日本陆军从未遭受过的成建制损失。 而中国军队虽然丢了热河，却死死守住了辽西走廊，守住了长城沿线各个隘口。锦州还在手里，山海关还在手里，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风中飘着，日军在长城脚下撞得头破血流，始终没能踏进华北平原一步。 关东军的作战计划里原本写着“饮马滦河，威慑平津”，现在这份计划被武藤信义亲手锁进了档案柜，连一个字的修改都不敢往上写。 顾长柏从来没想过能用一场战役把日本人赶出东北，东北迟早要丢，热河也守不住，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守住土地，是拿人命给日本人放血。前线的两个旅团被包了饺子，四个师团被打残，关东军短期内别想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至少能让他们在辽西走廊上安静一年以上。这就够了，他需要的是时间，需要的是不断削弱日本人。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国士兵的单兵素质、战术素养、后勤保障，跟日军精锐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这不是靠几场胜仗、几批新式装备就能抹平的，根源在于日本有完整的近代化教育体系和工业基础，培养出来的兵员文化素质高、训练周期短，而中国连脱盲率都低得可怜，很多新兵入伍时连左右都分不清。用同样的时间去训练，日本能练出一群能读地图、会算弹道的合格士兵，而中国只能把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勉强教会怎么瞄准。 所以他从不指望在战场上用素质碾压对手，他的优势只有一个，人多。 各个师在长城各隘口轮番上阵，第十师在兴隆打了穿插攻坚，第十七师在塔山被舰炮轰了几天，第二十一师在葫芦岛跟第二十师团拼了刺刀。 每一场仗打完，伤亡报表上的数字都触目惊心，但活下来的士兵和军官，就像在铁砧上被反复锤打过的钢坯，从生铁变成了精钢。 在舰炮火力覆盖下组织纵深防御，山地攻坚战中逐层蚕食的战术，步炮协同火力压制，这些经验不是从操典里背出来的，是用人命在战场上买来的。 类似的部队还有很多。士兵都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们的编制和装备都在逐步向现代化调整师靠拢。 中国军队在用伤亡作学费，在战火中淬炼部队，慢慢向着一支能和日军正面抗衡的现代化陆军蜕变。 因为中国不缺人。 …………………… 与此同时，在泰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读到战报的冯裕详开始按捺不住自己了。 这位在中原大战失败后被迫下野的西北军统帅已经在泰山上隐居了两年多，每天读书写字，偶尔接见几个旧部。他的日子过得清苦而憋屈，南京每月拨给他的“特别费”少得可怜，连维持随从的开销都捉襟见肘，但蒋校长就是要让他活着，活成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给天下军阀看。 战报是从北平偷偷送来的，送信的是当年西北军的老部下。 冯裕详把那份战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兴隆大捷，骑兵第四旅团全军覆没，混成第十四旅团旅团长切腹，第二十师团在葫芦岛滩头被打残。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泰山苍茫的暮色，忽然一拍大腿，对身边的副官喊道：“机会来了！顾长柏在长城脚下把日本人打残了，宋哲元也立了大功，我还在这山上当什么神仙？下山！” 他说下就下。 四月，冯裕详秘密离开泰山，经北平、张家口，一路辗转抵达察哈尔。 沿途他不断联络旧部，吉鸿昌最早响应，这个当年西北军最能打的悍将带着一批旧部从天津赶到张家口与他会合。方振武紧随其后，带来了自己在晋北收拢的两个旅的基干部队。三人在张家口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连续密谈了好几天，最终敲定了建军框架。 收编散落在察哈尔和热河边境的东北抗日义勇军残部，这些部队在日军后方打了两年游击，战斗力不弱，但粮饷断绝已久，听到冯裕详扯旗招兵纷纷赶来投奔。 召回原西北军失意官兵，中原大战后西北军被蒋介石肢解收编，散落各地的旧部听说老长官出山，不少人带着枪马连夜赶来。 确立“收复失地、对日作战”纲领，公开脱离南京政府单方面对日妥协路线。搭建临时军需处，四处筹措枪支、粮草、药品，联络晋绥军和北平爱国人士暗中援助。 四月下旬，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正式在张家口通电成立。 冯裕详任总司令，吉鸿昌任前敌总指挥，方振武任副总司令，通电全国，誓师抗日。 这支部队的人员构成极其庞杂，东北义勇军三万余人，西北军旧部两万，平津爱国学生和地方保安队近万人，后续顶峰兵力超过十万。 南京的蒋公气得摔了茶杯。他刚跟日本人谈停战，冯裕详就在察哈尔竖起了抗日大旗，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刚停战就着急再起战事，你顶得住吗？ 但全国舆论对冯裕详一片赞扬，沈阳事变后首次大规模收复沦陷县城，康保、宝昌、沽源、多伦相继收复，民众欢欣鼓舞，学生上街游行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