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人民大会堂前夜

评审前一天下午，陈启、李天、老周与方院士抵达北京，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把四人送进长安街附近的酒店。 “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大会堂，闭门评审，十七位评委，各自负责一项专业审核，关键问题需要逐项通过。” 方院士把外套挂进衣柜，取出评审委员会送来的流程文件。 “十七个人来自材料、装置、能源、安全、工程管理与战略评估等方向，他们看重的内容各有侧重。” 陈启翻开流程表，技术汇报三小时，专家质询两小时，项目组离场，评委闭门讨论，结果当日送达。 “我开场，李天负责方案，老周与方院士补充专业问题，何明远负责法律与资料来源。” 李天打开文件箱。 “可以。” 评审安排确认后，陈启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正对长安街，来往车辆沿路灯向远处延伸，人民大会堂的轮廓隐在建筑之间。 晚饭送到房间，李天吃了几口，便带着老周重新核对汇报材料。 第一轮检查从零阻约束模块开始，吨级带材、主线圈能耗、失超保护与冗余回路四项数据依次进入核验表。 “正式汇报，60%改成区间，57.8%至62.4%，方院士的意见写进复核报告。” 老周拿笔圈住数字。 “评委若问全尺寸线圈验证时间呢？” “样圈第四个月，分段线圈第九个月，全尺寸线圈第十九个月，任一节点越过内控线，关联制造任务停下。” “材料组能否承受十九个月的线圈周期？” “零阻吨级线扩产计划已经做完，人员与设备排期会放在第七十六页。” 老周翻到对应页面，设备来源、产能扩充和制造节拍都列在图中。 “这一页放慢些，材料评委会追问。” “记下了。” 两人转入第三模块，零阻约束与聚变装置的工程接口占了二十七页，李天逐页核对页码、图号与数据源，铅笔在纸边留下可落地或补数据的标记。 陈启推门进来，桌上摆了十几张计算纸。 “还差多少？” “第三模块再过一遍。” 老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明早还要讲三小时，核完这一轮就休息。” 李天翻到磁场纹波控制页。 “先核完。” 陈启没催，把何明远刚发来的评审法律边界清单放到桌角。 “数据来源、知识产权与国际路线对比都在附件，若有人问ITER，回答技术差异，别接舆论问题。” “明白。” 陈启离开房间没多久，手机亮起一条加密提醒，发送人是何明远，标题写着紧急舆情报告。 文件首页汇总了九家海外媒体的报道，发布时间集中在同一时段，标题措辞高度接近，核心说法都是晨曦抄袭ITER技术路线。 几篇报道声称晨曦的托卡马克改进型与惯性约束混合路径来自ITER内部资料，又把顾文渊回国与所谓技术转移放在一起，暗示启棠通过人员流动取得海外项目成果。 陈启走到窗前，拨通何明远的加密线路。 “源头？” “首发稿来自一家华盛顿能源政策网站，背后资助方与安德森阵营相连，二次传播由三家咨询机构推动，九家媒体拿到的材料来自同一份英文提纲。” “发布时间选在评审前夜。” “对，明早评委进入会场前，这份报道会出现在多份舆情摘要里。” “技术指控有实质材料吗？” “只有公开复核报告、顾文渊履历和ITER公开装置图，三者被强行拼接，路线差异与独立研发记录均被删去。” 何明远发来一张传播链图，首发媒体、咨询机构与资金来源逐层连接，最上游落在安德森团队长期合作的政策基金。 “固定证据，明天先讲技术，若有人引用假新闻，再把传播链摆出来。” “第一组材料已完成，另有一件事需要您看。” 第二份加密文件传到陈启手机，首页是一张酒店咖啡厅照片，拍摄时间为当晚十一点，画面中两人隔桌而坐。 其中一人是国家最高科技评审委员会某位委员的秘书，另一人持外国护照，公开身份为国际能源政策顾问，履历附件显示此人与安德森办公室保持长期项目合作。 桌面放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外籍顾问的手机开着翻译页面，秘书面前则有一份评审流程表。 陈启放大照片。 “地点在哪？” “您住的酒店对面，咖啡厅二层。” 陈启拉开窗帘，对面建筑的二层亮着灯，玻璃后还有几桌客人。 “会面内容拿到了吗？” “公共区域只能固定影像、人员身份与进出记录，谈话内容缺少合法来源，现有材料足以证明双方在评审前夜接触，尚不足以证明交易。” “秘书的上级是谁？” “先不在电话里说，方院士认识。” “证据留原件，别接触秘书。” “已经安排，假新闻与会面线分开归档。” 通话结束后，陈启把两份摘要带到李天房间，方院士也被请了过来。 李天看完假新闻来源，把文件放到一旁。 “技术问题按报告讲。” 陈启把咖啡厅照片推给方院士。 方院士戴上眼镜，看清秘书的脸后，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这个人我认识。” 老周问：“他的上级呢？” 方院士抬眼看向陈启。 “明天你们会见到。” 他把照片放回桌面，又翻到外籍顾问的履历。 “这位秘书跟随那名评委七年，负责项目材料与国际联络，评审前夜见安德森的人，时间很巧。” 陈启收起资料。 “眼下只固定事实，明天若对方按专业标准评审，这份材料留在文件夹里。” “若有人把假新闻带进会场呢？” “何明远准备回答。” 李天把一百二十九页报告翻回第三模块首页。 “明天他来，我们有准备。” 方院士看向桌上的方案。 “那个评委很懂能源系统，也很看重国际同行意见，他若提问，难度会高。” “问题专业，就用专业数据答。” 老周“今晚再核一轮，明早别动材料。” 凌晨一点，何明远的证据文件夹进入最终整理，假新闻传播链、媒体提纲比对、资金来源、咖啡厅照片与人物身份确认分成五组。 凌晨一点二十分，海外网站原始页面完成公证存档，九家媒体的发布时间与文字相似度报告加入附件。 凌晨一点四十分，咖啡厅监控的合法调取手续完成，秘书与外籍顾问的进出时间被固定。 凌晨两点整，陈启收到完整文件夹。 “凌晨两点，证据固定完成，明天若有人发难，我们有答案。” 陈启从第一页看到末页，所有结论后都带着来源与适用边界，猜测内容被单独标黄，能直接使用的事实材料则标为绿色。 他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何明远又发来一份会场应对表，技术质询由李天回答，路线来源由复核报告与研发记录回应，若问题升级为抄袭指控，再由陈启申请提交补充材料。 陈启把应对表同步给三人。 方院士看完后，只留下一个意见。 “明天先让他把话说完。” “对。” “他若愿意按数据判断，外面的接触影响不了结果。” “若他愿意把外面的说法带进来，也让他带。” 李天继续检查第三模块，手指停在ITER路线与晨曦路线的能耗建模对比页。 “这页放到质询索引最前面。” “页码？” “第二百九十七页，完整工程方案页码，复核报告用附件编号对应。” 老周把页码写到卡片上，塞进文件箱内侧。 凌晨过后，酒店房间逐渐安静，陈启回到窗边，长安街上的车辆少了许多，对面咖啡厅也关了灯。 手机屏幕忽然跳出念念的视频请求。 陈启接通，画面里的念念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林晚棠坐在床边，露出半边肩膀。 “爸爸，你明天要去大会堂吗？” “对。” “我同学说她爸爸也去过大会堂，她爸爸去表演节目，你去干什么？” 陈启看着女儿额前翘起的头发。 “爸爸去讲一个关于太阳的故事。” 念念的眼睛亮了。 “地上的太阳？” “地上的。” “那你要讲好一点，我明天让妈妈帮我录电视。” 林晚棠在旁提醒。 “闭门评审，电视看不到。” 念念想了想。 “那让爸爸回来再讲一遍。” 陈启点头。 “回去讲给你听。” “加上我画的太阳。” “加上。” 念念把兔子玩偶举到镜头前。 “它也听。” “行。” 林晚棠接过手机。 “材料准备完了吗？” “差不多了。” “早点休息。” “你们也睡。” 视频挂断前，念念趴回枕头上，又冲镜头说了一句“爸爸加油”。 陈启放下手机，窗外长安街两侧的灯还亮着，桌上的证据文件夹与评审流程表并排放在一起。 天快亮了，陈启换上林晚棠提前准备的深色西装。 “该走了。” 四人来到酒店门口，一辆挂着国徽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司机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陈启先生，请。” 老周“三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大会堂，领的是青年科技奖，今天再去，轮到给一个太阳做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