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知否88

自打海国公顾廷烨回京之后，陆陆续续有海外使臣渡海而来。 有占城的，有真腊的，有注辇的，有不知名的岛国，也有些蓝眼高鼻头、来自更远地方的来客。 他们带着象牙、珊瑚、香料、宝石，走朱雀大街，入含元殿，仰着头看那巍峨宫阙，一个个叹为观止。 这是自开元盛世后，又一次万国来朝。 第三个五年计划，比预想中完成得更快。 西域方面，西征大军再度出征，沿着陆上走廊一路推进，把天山南北尽数纳了进来。 海上也不消停，有了顾廷烨带回来的航海图，大宋的水师像嗅到了腥味的蛟龙，一路往西，又一路往东。 几年之间，大宋的旗帜已插到了极远的海角。 而真正让这个时代开始狂飙的，是第一条铁路的建成。 那是时苒和少府监众人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结果。 蒸汽机车头喷着白烟，在铁轨上轰隆隆地驶过，车厢里装着煤、铁和粮食。 通车那天，连嬴政都亲自去看了。 疆域版图在疯狂扩张，朝堂上的新鲜血液也越来越多。 每次科举，都有一批新人进入官场。 他们有的精于算学，有的懂格物，民间的学派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有的讲格物报国，有的讲实业兴邦，还有的讲得更远，说什么民为天下主，君为天下客。 甚至有胆大的，议论起无皇帝论。 地盘打到后来，如果按照地球的划分来算，整个东半球都已经被统治，异族也都强制迁徙。 用通俗的话来说，这是基本盘，自然不能被外族沾染。 哪怕名义上也归大宋，但这时候的人可不是后世，便是种庄稼的老农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外族要朝拜行商游历，大家见怪不怪，哪怕是做官，也不会反对，又不是没有先例。 但你要说外族彻底融入，成为和我们一样的汉人，那就别怪他们排外了。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这么想，无一例外。 所以这基本盘，便是嬴政考虑到未来哪怕有什么变故，这里也永远都是华夏的领土。 嬴政分派人过去治理，面对什么宗教、主之类的外国神，别说嬴政，任职的官员自己都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清算。 尤其是面对宗教控制国家这种情况，历朝历代可没有出现过。 要不看看当年自燕云十六州收复后，嬴政的灭佛清算，可比三武一宗阵仗大的多，顺便还给了道教两巴掌。 便是老百姓，砸庙也不在少数。 沿海地区还打龙王呢。 至于更远的地方，能到，但着实太远，嬴政虽将旗帜插上，地盘归自己管，资源也归自己，但那片地方的人要听话。 时苒神色略微怪异，垂死梦中惊坐起，猎强竟是我自己？ 不过她也没什么多余的同情，总比外人抢了自家要强吧。 只是要一块牛皮大的地方而已。 倒是这般一看，这旗帜也是插遍全球了。 嬴政统一了地球？ 时苒看着新出炉今年的世界图，颠颠地给嬴政倒了杯茶。 “政哥，你这是统一世界了，要是后世知道你就是嬴政，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嬴政接过茶，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不用，嬴政和赵政，本就不同。” 他是嬴政，也是赵政，但赵政，不会是嬴政。 秦嬴和宋赵，本身也不相同，何须再联系到一起。 他想要做到的，已经做到的，却不是在大秦。 如今，亦不过是自己的夙愿罢了。 他不想，也不愿，出现转身这种言辞，毕竟这些年随着格物发展，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质疑神的存在。 时苒坦言，这个世界，没有神，那便不再需要所谓的神凌驾于人之上。 ... 大宋进入了休养生息的五年。 蒸汽机改良了，体积更小，效率更高，用煤也更省。 蒸汽船也造了出来，比风帆船快得多，逆风也能行。 铁路又修了几条，主要用来运煤运铁运粮。 少府监甚至钻研出了第一个灯泡。 就连时苒，都跟着一起手搓了一辆自行车。 可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蒸汽纺织机面世之后，布匹产量暴增，价格一跌再跌。 布价是便宜了，可那些靠织布糊口的小户人家，却因此没了生计。 更麻烦的是，不少地方见棉花赚钱，竟把良田都改种了棉花。 粮田少了，粮价便不稳。 加上配套需求爆发，煤矿、铁矿、运输，样样都要人。 民间的怨声渐渐多了起来。 旧派、地方乡绅、勋贵们趁机造势，联名上疏，把奇技淫巧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说。 大朝会上，有人捶胸顿足，说弃农改棉，粮本动摇。 时苒从列中走出。 “臣以为，机器无过，旧制有罪，乱世无祸，守旧为殃。” “千百年来，大宋以农为本，男耕女织。” “可蒸汽新机一出，织妇失业，工匠流离，世人皆归罪于器械，实则不然。” “器械增产布帛，使天下寒衣降价，贫民得以御寒，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乱象丛生的根源，不在于机器，而在于旧制度无法适配新世道。” “旧制无劳工之规，故而工坊豪强肆意压榨民力，旧制无均民之法，故而富商巨贾借机器囤积财富、兼并土地，旧制无民权之策，故而万千百姓生计被夺，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言。” “今日民怨尚浅，矛盾初萌，若我朝因噎废食，退回旧制，看似平息眼前纷争，实则是掩埋隐患。” “待他日贫富悬殊、万民积怨爆发，便是天下大乱、王朝倾覆之祸，届时再想补救，为时晚矣。” 嬴政微微颔首，眸中赞许之色渐浓：“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依卿之见，当以何策破局？” 时苒与他相视一眼，只这一眼，两人便都明白了。 这些年，他们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臣请陛下，再行一次变法，破旧制，立新纲，安万民，固社稷，定华夏。” 嬴政说：“爱卿有何良策？” “其一，固国本，借兴盛之势，大兴火器冶铁、远洋海事，强军固疆，立我华夏万国之上之根基，绝不可再受外族欺凌，此乃民族之本。” “其二，开民权，通民声。” “千年以来，权在朝堂，权在君主，万民始终匍匐底层，无参政之权，无申诉之路。” “可立民间参议会，吸纳新式学子、工匠代表、地方良民、远洋归臣入议政事。” “民间疾苦、市井利弊，皆可直达天听，让万民有发声之地，有立身之权，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草芥。” “其三，济民生，平贫富。” “当下最大之弊，在于苦难重担尽落底层百姓，臣请立工坊律法，定劳作时限，立薪资规制，禁苛待民力。” “将煤矿、冶铁、蒸汽重工、远洋海运等暴利行业收归官营，杜绝私商垄断暴富，清查天下田亩，抑制土地兼并，安抚失业织妇与流离工匠。” “开设新式技艺学堂，教万民新生技艺，令失所百姓有业可从，有家可安。” 殿中针落可闻，嬴政大笑出声。 “好一个万世新法，世人惧变，朕偏要顺天而变，世人守旧，朕偏要开万世之先。” 朝堂上当即有人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官家，此非变法，此乃自毁长城，开民权、立议会，置祖宗之法于何地？置君权于何地！” 还有人直指时苒：“时相，你这是要造反吗，牝鸡司晨，终酿大祸。” 嬴政起身，一锤定音。 “朕心已决，若还按照旧制定国安邦，便是自掘根基。” 韩琦一撩衣袍，稳稳跪倒：“臣愿为国试法，成败无悔。” 苏景谌与谢秉谦随即跟上。 “准。” 有了嬴政的支持，新法之事推行得极快。 时苒组建参议会，先在各路选人，由地方保荐，再由监察院暗访核实。 入会者，有朝廷官员，有新式工匠代表，有海外归来的官员，有读书士子，还有少量工坊劳工。 参议会没有实权，只有两项职权：议政，提法案。 让不是官的人走进朝堂的外廊，与诸公同殿议事，史无前例。 紧接着，便是一系列民生法案。 时苒和扶摇带着人一条一条拟，嬴政一条一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