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要习惯离别

本杰明在一个和往常无二的傍晚离开了。 那天的一切都很普通。世界若无其事地运转着，好像这一天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照薇本以为在和他相伴的日日夜夜里，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她那么清醒，从一开始就把结局翻来覆去地推演过无数遍。但当这一刻真的降临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数道细细的光丝从虚空中浮现，像是什么看不见的茧正在反向编织，它们缠绕在本杰明的身上，像是月光被纺成了线。 那些丝线越来越多，开始把他往某个不可见的方向拉扯。 本杰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光丝，抬起头看向照薇。 他的眼神在告诉她，时间到了。 照薇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她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刻，能留给他的不是慌张和眼泪，而是最深刻也最美好的印象。她希望他将来想起这一幕的时候，记住的是她的笑，而不是她的泪。 照薇转身从椅背上取来那条深红色的围巾，走回本杰明面前帮他围上。她的手指拂过围巾的边缘，把每一个褶子都理平，把他的领口整理好。 “到了那边要注意保暖，我没办法再叮嘱你了。那个世界听起来就冷得要命，什么北境，什么雪原，一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得自己记得加衣服，别逞能。你这个人就是喜欢逞能，嘴上不说，心里觉得全世界都归你管。” 本杰明点了点头，张嘴想说什么。 照薇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先听我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中。 “真羡慕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她嘴角的笑多了一些自嘲的弧度，“我以前以为自己会吃醋的。你想，你那边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我本来以为自己会酸得要死，会在心里偷偷比较。 但现在才发现，连爱你的时间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把心意发散到别处。那些吃醋和嫉妒，都是时间充裕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品。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有现在。所以我要把所有的心意都用在你身上，一分都不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 “我希望你能想着我，念着我的好。但又不希望你心里总是难过。我不想变成你心里的一道疤。” 本杰明眼中的瞳孔在颤抖，他心里有太多想说而又说不出口的话语。。 照薇踮起了脚尖，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穿进他耳后的发丝，闭上眼睛。 她吻了他。 本杰明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拉近。 世界在他们周围安静下来。光丝仍在缠绕，虚空仍在拉扯，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正在打开。但在这个吻里，这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世界在他们身边安静下来，时间短暂地忘记了该继续往前走。 阳台上那盆薄荷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严，隔几秒就滴下一滴水。 照薇先松开了这个吻，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子蹭着他的鼻子，呼出的气息和他的气息混在一起，在冬日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高兴些吧，”她的声音带上藏不住的颤抖，“你要回家了。” 她没有给本杰明回应的时间。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埋在那条深红色围巾里。 围巾上有咖啡店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的所有味道。 本杰明将心中所有想要说出来的话都咽了回去。那些话太多了，感谢的、道歉的、不舍的，但时间不多了。而动作比言语更能表达情意。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二人在光芒中相拥。那些银白色的光丝从本杰明身上蔓延到照薇身上，短暂地缠绕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像是两个世界在这一刻共享了同一个频率。 “我会等你的。” 光越来越亮，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从实体变成半透明，再从半透明变成一片温柔的光。 怀中空无一物。 照薇的手臂合拢的最后一瞬，只抱住了空气。那些残存的光丝从虚空中飘落，落在她手臂上，像是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照薇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双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站了很久。那些飘落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像是束缚，又像是牵挂。 往后漫长的时间里，她都只能去回味这个拥抱。 许久之后，照薇睁开了眼睛。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公寓里没有开灯，暮色从阳台的落地窗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照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和他一起买的菜，她看着那几样东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全部拿了出来。 备菜只需要一个人的量。这个认知在刀切下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让人提不起做菜的想法。 但她还是努力做了一份还算能看的晚餐。 她把菜端到桌子上，盛了一碗米饭，坐下。 桌子的另一边是空的。椅子还维持着本杰明平时坐的角度，稍微往外歪了一点，因为他经常忘记起身的时候要把椅子推回去。照薇以前觉得他这个习惯很烦人，现在她决定不去碰那把椅子。 一个人吃饭有些寂寞。 但这是往后生活中必须习惯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