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那只眼睛,在吃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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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风说出“星坠之术”四个字的时候,苏无为正把阿沅递来的提神汤往嘴里灌。
汤碗停在嘴边,没喝。
他抬头。
夜空中那颗蓝色星辰越来越亮。
不是星光——星光是冷的,这颗星的光是烫的。
蓝光从穹顶正中往四面八方铺开,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瓢滚油,把乌云烫穿了一个洞。
洞在扩大。
边缘不是云卷云舒的散,是撕裂——像一块布被从两头硬生生扯开。
云层的裂口里翻涌着苍蓝色的光,光里有东西在动。
苏无为的眼镜左上角,数字开始跳。
不是寿命倒计时——是乱码。
他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看见乱码。
红色字符在镜片上疯了一样闪烁,一段一段跳,拼不成完整句子,只有零碎的字:检测到——天外——大规模——警告——天道级——立即撤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连着三个“立即撤离”,后面跟着一串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不是汉字,不是代码,像一个被吓到结巴的人在用指甲在镜片上划出来的。
然后袁天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是传音入密的温和细语,是炸。
老人的声音劈裂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崩:“苏无为!贫道感应到天道异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天幕!”
苏无为手里的汤碗掉在地上。
陶碗碎成四片,提神汤溅在青砖上,褐色的药汁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与此同时,长安。
太史监观星台。
袁天罡盘坐在八卦石盘正中央,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的龟甲正在猛烈震颤。
龟甲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顶,裂纹一道一道蔓延,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龟甲上,沿着新鲜裂纹渗进去,嗤嗤冒烟。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石盘上连画四道血符,强行维持感应链路,对身边的李昭月说了四个字——“叫孙思邈。”
他要把感应继续推下去。
哪怕经脉断裂,哪怕折寿十年,他要看清那个从裂缝里探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朔州城头。
云层裂缝中,那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缓睁开——是一下子全部睁开,像有人撕掉了蒙在一面巨鼓上的皮。
眼睛足有城池大小,悬在朔州正上方,竖直的瞳孔像一道裂开的深渊,从穹顶一直裂到地平线。
瞳孔不是黑色的,是深红,红到发黑,像凝固了太久的血。
眼球表面翻涌着苍蓝色的光液,光液顺着眼眶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城外戈壁滩上。
每一滴落地,地面就嗤地冒出一缕黑烟,沙土被灼烧成玻璃状的硬块。
那只眼睛俯视着朔州城。
它看下来了。
城墙上,距离苏无为最近的十二个守军士兵突然同时僵住。
他们的瞳孔瞬间涣散,七窍开始渗血——眼角、鼻孔、耳孔、嘴角,一齐往下淌。
然后他们倒下。
不是被杀——是被看了一眼。
灵魂被那道目光扫过,像纸被火烧穿边缘,直接溃散。
十二个人倒地时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得极大极空洞,形同活死人。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城墙上的士兵一排一排往下倒,像麦子被镰刀从根部扫过。
横刀脱手砸在青砖上,咣当咣当连成一片。
苏无为也被那道目光扫中了。
扫中的瞬间,他的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捅进去。
不是疼——是比疼更底层的东西。
是恐惧。
是那种写在骨髓最深处、属于所有活物共有的恐惧——被天敌盯上了。
膝盖本能地往下软。
系统疯了。
红色乱码变成了一句完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镜片上跳动,像有人在屏幕那头用尽全力敲键盘:“检测到"灵魂冲击"!来源:未知!强度:超出量程!燃烧30分钟寿命编译"认知屏障"——确认执行?”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确认。”
心脏猛地一缩。
鼻血流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脑海中升起——不是墙,不是罩,是一层极薄极透明的膜,薄到能看见膜外面的东西。
但那只眼睛的目光被挡在膜外了。
膝盖重新撑直。
他站在城头上,仰头看着那只眼睛。
屏障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个新的倒计时:“认知屏障剩余时间:14分59秒……14分58秒……14分57秒……”
他只有一刻钟。
城外五里。
黑衣国师跪在地上。
不是被吓跪的——是自己跪的。
他匍匐在戈壁滩的沙土上,额头贴地,骨杖横放在面前。
杖头的黑色晶石正在与天空中那只眼睛同步闪烁,明灭的节奏完全一致,像一颗黑色的心跳与一只苍穹上的血色瞳孔在共振。
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串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不是突厥语。
不是匈奴语。
不是任何一个北方游牧部落的方言。
不是梵语。
不是波斯语。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机械的、拼接的质感,像几种完全不相干的语言被强行缝在一起,用一把生了锈的针。
每个音节都让听到的人牙根发酸。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翻译——字是暗红色的,在镜片角落一闪一闪:“主上降临……清除异端……伟大的"噬天"……请吞噬这个"伪棋子"……待灵性收割完毕,此方世界即可并入猎场……”
噬天。
伪棋子。
猎场。
苏无为脑子里电光石火,炸成一片。
他想起袁天罡在长安说过的话——“假天道是最早从妖界裂隙逃出的大妖,吞噬了第一个穿越者后,假扮成天道。”
那只眼睛不是天道。
是假天道。
不是什么高维文明派来的收割者——是一只从妖界裂隙里爬出来的大妖,吃了上一个被系统绑定的穿越者,吃掉了那个人的系统、知识、记忆、灵魂,然后披上了“天道”的外衣。
系统里的“师兄残念”就是那个被吃掉的人。
不是他师兄,是上一个宿主。
被嚼碎了,只剩几根骨头一样的残留意念留在系统深处,拼死留下三段暗记,等下一任宿主发现——“它在借你的手,杀死你的世界。”
假天道无法融合系统。
系统是上一个宿主死后留下的空壳。
假天道只能寄生在系统外面,像一个爬在蜂巢外壳上的寄生虫,伸不进嘴,只能等宿主自己往外递蜂蜜。
所以他需要一个新宿主。
一个活着的、会燃烧生命的新宿主。
苏无为每施一次法,燃烧的寿命就会顺着系统链路往外泄露,假天道就在链路尽头张开嘴接住那些生命精华,像一只扒在巢边的雏鸟。
然后它用这些生命精华去撕扯真天道,一道一道地撕。
每撕一道,它就大一分,真天道就弱一分。
苏无为不是在用法术守城,是在用自己的命喂一只怪物。
那只血色眼睛盯着苏无为。
竖直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像蛇在锁定猎物。
然后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袁天罡那种传音的清晰——是沙哑的,干涩的,像两块被劈开的骨头互相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不是裹着冰碴子的寒意,是死亡本身的寒意。
“棋子……你燃烧的每一分钟……都是本座的食粮……继续施法吧……越多越好……你的挣扎越激烈……本座就越强大……”
苏无为浑身冰凉。
从头顶心凉到脚底板。
他的手搭在城垛上,手指抠进青砖缝隙,砖粉从指间簌簌往下掉。
他想起来了。
系统为什么总在绝境时弹出“是否燃烧寿命”的选项?
为什么每次施法后收割情绪会“净赚”?
为什么每次他以为自己在赢的时候,寿命上限都在悄悄涨?
不是在帮他——是在养他。
养猪。
养肥了再杀。
他不施法,三日内必死——朔州城破,所有人死,他自己也活不过三天。
施法,就是给假天道输血——守住了朔州,但假天道吃得越饱,真天道就被撕得越碎。
真天道碎到最后,这个世界就变成假天道的傀儡,变成所谓“高维文明”的猎场。
他无论怎么选,都在往那张嘴里送饭。
死局。
除非——他能找到真正的天道。
城外,黑衣国师从地上站起来。
骨杖拄地,黑色晶石与天空中那只眼睛同步闪烁。
他的帽檐抬起了一点点,露出一张嘴,嘴角上扬,不是笑。
是进食前的等待。
城墙上,苏无为攥紧了城垛。
指甲抠进青砖缝隙,指关节白得像骨头,血沿着砖缝往下渗。
他仰头看着那只眼睛。
“你想吃。”
他轻声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极用力,“那就继续看着。
看我怎么把你的牙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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