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零点钟声敲响时：林医生，新年快乐

林易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走廊东头紧闭的一号病房大门，门牌上的床头卡槽确实是空的。 林易有些意外地追问。 “昨天真有病号走了？” 苏浅浅把排班本放回原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叹了口气。 “是啊，一床那个赵老太太，非小细胞肺癌晚期，伴随多发骨转移和顽固性胸水，在咱们科里靠着中药扶正和止痛泵硬拖了三个月。” “前天晚上开始出现潮式呼吸，血氧饱和度一直往下掉，用了参附注射液也没拉回来。” “昨天下午，人就走了，差两天没熬到除夕。” 苏浅浅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摔碎后揣进护士服口袋里。 “不过老太太的儿女都在跟前守着，走得挺安详。” 肿瘤晚期的恶病质消耗，到了最后阶段，全身脏器衰竭，强行抢救没有意义。 林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临床一线，尤其是冬春交替的节假日前后，这种生老病死的送别每天都在发生。 察觉到空旷病区里的气压有些发沉，苏浅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迅速切换了情绪。 她趴回导医台上，凑近了一些，两只眼睛狐疑地盯着林易。 “不对啊，林医生，你今天不是没有夜班吗？深更半夜的，你怎么突然跑医院来了？” 林易把拎在左手的保温袋提起来，搁在宽敞的导医台上。 “我们今天包了三鲜馅和韭菜猪肉的饺子，师娘听说你今晚顶除夕的大夜班，特意让我送过来，慰劳坚守岗位的苏同志。” 苏浅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视线粘在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保温袋上。 她伸手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一股热烘烘的暖意立刻从袋口散了出来。 “真是饺子？你包的？” 林易绕过导医台侧面的小门，走进护士站内部，从办公桌下抽出一把备用的折叠椅，在苏浅浅旁边拉开坐下。 “馅料全是我师娘调的，我负责在旁边擀皮捏褶。” 苏浅浅把沉甸甸的双层不锈钢保温盒提出来，拧开顶部的卡扣，将盒盖揭开。 白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手工擀制的饺子皮透着麦香，一个个肚大皮薄，捏着整齐柳叶褶的水饺挨挨挤挤地码在盒子里，半点没破皮，也没粘连。 旁边的小格子里，还盛着调好的蒜泥香油醋汁。 林易又把底下那袋切好的酱牛肉和红油卤猪耳拿出来，解开袋口摊在桌面上。 韭菜的鲜香，虾仁的甜香，混着浓郁的卤肉香味，一下子冲淡了护士站里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苏浅浅低下头，凑在保温盒上方，用力吸了吸鼻子。 “真香！” 林易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双拆开包装的一次性竹筷，在手里对搓了两下，刮掉上面可能残留的细小竹刺，这才递了过去。 他看着苏浅浅那副馋样，打趣道。 “表演痕迹重了点，刚揭盖能有多大味道。” “你懂什么，我晚上六点吃的盒饭，到现在早就消化干净了，刚才还在看吃播解馋呢。” 苏浅浅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圆滚滚的三鲜水饺，在醋碟里滚了一圈，直接塞进嘴里。 饺子还烫着，她舍不得吐出来，嘴里哈着气，腮帮子鼓得高高的，一边嚼一边眯起眼睛，左脸颊上露出一颗深陷的小酒窝。 她咽下嘴里的饺子，拿着筷子指了指盒里的美食，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可是国医大师家里的年夜饭，张老和师娘亲自督造，还经过咱们省技能大赛总冠军的巧手捏褶，那是沾了仙气的，能不香吗？” “少贫嘴，趁热吃，凉了韭菜馅容易返生，伤脾胃。” 林易顺手接过旁边的保温水壶，拿过苏浅浅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马克杯，帮她倒了大半杯温水晾在一旁。 苏浅浅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她看了一眼保温盒的容量，这大号的双层饭盒足足装了三十多个水饺，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苏浅浅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医用无菌压舌板，正准备拆开当筷子用，林易已经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了第二双一次性竹筷。 “师娘多装了你的份？”苏浅浅歪头看他。 “在师父家陪着喝了两盅酒，没吃多少主食。” 林易拆开竹筷，夹起一个韭菜猪肉馅的饺子放进嘴里。 “师娘怕你一个人吃着孤单，让我过来陪你吃两口再走。” “还是师娘疼人！” 苏浅浅把装酱牛肉和卤猪耳的袋子往林易那边推了推。 “那你多吃点肉，你在省中医院那边天天抢救，人都瘦了一圈。” 空旷安静的护士站里，两人在台面后并排坐着。 头顶的暖白灯光照在冒着热气的饭盒上。 苏浅浅胃口不错，一边吃着热饺子，一边发挥她中医科无线网卡的特长，嘴碎地跟林易讲着这两天医院里的交班趣事。 “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交班的时候，急诊那边送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非说自己中了邪，半边身子麻木，舌头还伸不直，把家里人吓得够呛。” 苏浅浅咬了一口卤猪耳，嚼得脆生生的。 “查了半天头颅CT也没看出脑梗，最后还是雯姐路过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吹着冷风喝了冰啤酒，直接诊断为面神经麻痹，扎了三针牵正穴和地仓穴，当场就能闭上眼了。” 林易安安静静地听着，唇角微弯。 见苏浅浅嘴角沾了一点红油，他顺手从台面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冬日寒邪直中少阳、阳明经脉，气血痹阻，经筋纵缓不收，确实容易被外行当成中风。” 林易随口应了一句，接住了她的话头。 苏浅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哪个科主任今天收了药代送的土特产…… 不知不觉间，双层保温盒见了底，酱牛肉和卤猪耳也吃了个精光。 苏浅浅放下筷子，吃下最后一颗三鲜水饺，端起旁边温好的水喝了两大口。 她双手揉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往高脚椅的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饱了，撑得走不动道了。” 林易弯起嘴角，站起身来。 他把两双竹筷连同空塑料袋一起扔进生活垃圾桶里，然后抽出几张湿巾，仔细地将保温盒内壁的油渍擦拭干净，盖好盒盖，重新装回保温袋中。 就在林易拉上保温袋拉链的时候。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礼炮轰鸣声。 紧接着，成百上千道绚烂的烟花在江州市的夜空里同时炸开。 赤红、亮紫、金黄的光芒穿透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将原本幽暗空荡的病区走廊映照得五彩斑斓，光影在白色的墙壁上不断跳跃闪烁。 护士站墙上的电子万年历，数字跳动了一下，停在了零点。 新年的零点钟声，正式敲响。 窗外的爆竹声连成一片，隔着双层玻璃，变成一种热闹而遥远的背景音。 林易看了一眼时间，拎起桌面上的保温袋，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转身准备离开。 “我回去了，今天风大，晚上多穿点。” 他刚迈出两步，走到护士站侧面的出口处。 苏浅浅站在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后，双手扶着台沿，忽然叫了一声。 “林易……” 林易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看她。 “嗯？” 走廊外漫天烟花绽放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落入护士站，倒映在女孩微红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苏浅浅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林易，扬起笑脸，左颊的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新年快乐。” 林易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他冷峻平静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对着台面后的女孩轻声回应。 “新年快乐。” （写感情戏有点卡文，今天有点晚了，抱歉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