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医者的遗憾

一九九三年冬天，北京。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李为东正在书房里看书，突然电话响了。 “李主任……“电话那头，是周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怎么了？“ “孙……孙老爷子……走了。“ 李为东的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孙老爷子，是他多年的老患者。 1985年，孙老爷子第一次来找他看病。那时候老爷子七十出头，被慢性支气管炎折磨了十几年，到处求医问药，效果都不理想。 李为东用中药给他调理了三个月，症状明显改善。从那以后，老爷子就成了他的“铁杆粉丝“，每年冬天都要来找他开方调养。 八年来，老爷子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李为东以为他能活到九十岁。 没想到……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今天下午。“周明说，“老爷子本来约了明天来看病，结果今天下午突发心梗……我赶到的时候，已经……“ 李为东沉默了。 “主任，您别太难过……“周明劝道。 “我没事。“李为东说，“明天我去送送老爷子。“ --- 放下电话，李为东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北京城都染成了白色。 他想起了孙老爷子。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老爷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想起每次看完病，老爷子都要拉着他的手说“李大夫，太谢谢你了“…… 想起去年冬天，老爷子跟他说“李大夫，我争取再活三年，看着咱们国家中医急诊中心建成“…… 可老爷子终究没等到那一天。 “如果……“李为东喃喃自语，“如果我早一点用上那个方法……“ 那个方法，是他最近才研究出来的，专门针对老年人急性心梗的抢救方案。针药并用，配合西医的急救手段，能大大缩短抢救时间，提高成功率。 可惜，这个方法是上个月才完善的。孙老爷子……没能用上。 李为东闭上眼睛，深深地自责。 他是一个医生，救了无数人。但这一次，他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人。 --- 第二天，李为东去参加了孙老爷子的葬礼。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这封信是写给周明、赵阳、孙雪梅三个学生的。 --- 周明、赵阳、雪梅： 你们好。 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窗外还在下雪，我的心情很沉重。 今天，我的老患者孙老爷子去世了。 八年来，老爷子一直在我这里看病。我们不只是医患关系，更像是老朋友。他走了，我很难过。 但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心里的那份自责。 孙老爷子是因为急性心梗去世的。如果当时我早一点用上那个新的抢救方案，也许……也许老爷子还有救。 但这个“也许“，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学医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医学是一门充满遗憾的学问。我们能救活很多人，但也一定会失去一些人。每一次失去，都是对我们无能的提醒。 所以，我想跟你们说几点我的感悟： 第一，永远保持谦卑。 病人把生命交给我们，这是最大的信任。但我们不是神，我们的能力有限。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治，也不要因为治好了一些人就飘飘然。在疾病面前，我们永远是个学生。 第二，永远不要停止学习。 医学在发展，技术在进步。今天的“最优方案“，明天可能就被淘汰了。我这封信里用的那些方法，也许过几年也会落后。但学习的精神不能落后。只要我们还在学，就还有进步的空间。 第三，永远记住病人的期待。 每一个病人把生命交给我们的时候，都对我们抱有期待。有的期待被满足，有的期待落空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更多的期待被满足，让更少的期待落空。 孙老爷子走了，我无法弥补。但我可以把这份遗憾转化成力量，继续往前走。也希望你们记住这份遗憾，让它成为你们前进的动力。 医学这条路，很长，也很苦。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加油，我的学生们。 李为东 1993年12月 --- 这封信，后来被周明裱起来，挂在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会议室里。 每次看到这封信，他都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师父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写下这些文字的样子。 那是一个医者的肺腑之言，也是李为东留给学生们最珍贵的东西。 （本章完） 第110章新的家庭成员 一九九三年春天，北京。 那天早上，王秀英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当回事。但一连几天，都觉得恶心想吐，胃口也不好。 “秀英，你该不会是……“李为东看着妻子的样子，若有所思。 “什么？“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些日子忙国家中医急诊中心的事，两人都没怎么注意这个。现在仔细想想，这个月的例假好像确实没来……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李为东说。 --- 第二天，301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恭喜你们，“妇科的李大夫笑着说，“王秀英同志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李为东和王秀英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为东，“回家的路上，王秀英轻声说，“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是啊。“李为东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忙着工作，都没怎么顾上你。这个孩子，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王秀英摸着肚子，眼神温柔。 “不管男女，都是咱们的宝贝。“李为东说，“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是男孩的话，我想给他取名叫'思远'。“ “思远？“ “对，李思远。“李为东说，“志当存高远。我希望他以后能有一个远大的志向，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王秀英笑了：“这名字不错。“ --- 怀孕期间，李为东尽量抽时间陪王秀英。 每周日的例行门诊结束后，他都会带着妻子去公园散步；每天晚上，他都会给妻子念书、讲故事。 9岁的李继宗也特别高兴，天天趴在妈妈肚子上跟弟弟（或妹妹）说话。 “弟弟，你要乖乖的哦，不许欺负妈妈！“ “等你出来了，哥哥教你认字！“ “对了，我还要教你学中医呢，爸爸的医术可厉害了！“ 王秀英被儿子的话逗得直笑，李为东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温暖。 ---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王秀英临产。 李为东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周明、赵阳、孙雪梅三个学生也来了，陪着师父一起等。 产房里传来王秀英的声音，痛苦而坚强。 李为东的心揪成一团。 他这辈子救人无数，此刻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外面等着。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生了！生了！“护士推开门，笑着说，“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李为东长舒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他快步走进产房，看到王秀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意。身边的小婴儿被包在襁褓里，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秀英，辛苦了。“他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 “不辛苦。“王秀英虚弱地笑了笑，“你看看咱们的儿子。“ 李为东低头看着婴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又多了一个孩子。 这是他和秀英爱情的结晶，也是这个家庭新的希望。 “秀英，“他说，“他叫思远，李思远。“ “嗯。“王秀英点点头，“志当存高远。我希望他以后能像你一样，做一个有志向、有担当的人。“ 李为东笑了：“会的。咱们的儿子，一定会有出息的。“ --- 李继宗一放学就冲进医院，看到襁褓里的小婴儿，兴奋得不行。 “这就是弟弟吗？“他趴在小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弟弟好小啊！“ “继宗，你小时候也这么小。“王秀英笑着说。 “真的吗？“李继宗睁大眼睛，“那我现在长大了，弟弟以后也会长大对不对？“ “对。“李为东摸摸大儿子的头，“继宗，你是哥哥，以后要照顾好弟弟。“ “我会的！“李继宗认真地点头，“我会教弟弟认字、教弟弟算数、教弟弟学中医！“ 病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李为东看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心里满是幸福。 这个家，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而他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