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家庭会议

一九九二年四月底，北京。 李为东家的客厅里，晚饭刚刚吃完。 王秀英收拾了碗筷，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8岁的李继宗乖乖坐在沙发上，2岁的李念由保姆带着在里屋睡觉。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有件大事要商量。“李为东环顾四周，神色郑重。 王秀英微微一笑：“是不是部里的事？“ 李为东点点头。 他之前已经把卫生部找他谈话的事跟妻子说了，但一直没有做最终决定。今天把话说开，就是要听听全家的意见。 “秀英，你觉得呢？“他先看向妻子。 王秀英想了想，说：“为东，我支持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想做的事。“王秀英说，“我跟你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中医急诊这件事，你是认真的。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地位，是真的想让中医有出息。“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我也有一句话想叮嘱你。“ “你说。“ “不要忘了初心。“ 这四个字，让李为东心头一震。 王秀英继续说：“为东，你从李家沟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投机取巧，不是趋炎附势，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和一颗为病人着想的真心。我希望你做了这个官以后，还能保持这份初心。“ 李为东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秀英，我记住了。“ --- “爸爸！“ 8岁的李继宗忽然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发言一样。 “怎么了，继宗？“李为东看向儿子。 “我不太懂你们说的什么中医急诊，“李继宗认真地说，“但是我知道，爸爸是好人，爸爸做的都是对的事！“ 他这话说得稚嫩，却让李为东眼眶一热。 “继宗，你长大了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当医生！“李继宗毫不犹豫地说，“跟爸爸一样，治病救人！“ 李为东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那爸爸等着你。“ --- 这时，里屋传来李念的哭声。 王秀英起身去哄孩子，客厅里只剩下李为东和李继宗。 “继宗，“李为东忽然问，“你觉得爸爸平时陪你的时间多不多？“ 李继宗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多。爸爸总是很忙。“ “嗯。“李为东叹了口气，“爸爸做了这件事以后，可能会更忙。你会不会怪爸爸？“ “不会！“李继宗摇摇头，“妈妈说，爸爸做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就要花很多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爸爸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李为东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8岁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懂事得多。 “继宗，“他认真地说，“爸爸答应你，不管多忙，每周都会抽时间陪你。你有什么话想跟爸爸说，随时都可以说。“ “好！“李继宗用力点了点头。 --- 王秀英从里屋出来，轻轻带上门。 “念儿睡了。“她坐回沙发上，“为东，这个决定，你做了吗？“ 李为东点点头。 “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秀英，这辈子我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他说，“当年在医学院，多少姑娘追我，我都没动心，就看上了你这个土气的农村姑娘。“ “去你的！“王秀英白了他一眼，“谁土气了？“ “我是说当年。“李为东笑着说，“这些年，你跟着我，从省城到北京，从北京到现在，一直不离不弃。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妻子：“这次也一样。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我都会走下去。但我不会忘了你刚才说的话——不忘初心。“ 王秀英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为东，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窗外，北京的夜空星光点点。 这个普通的家庭，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准备迎接一场新的挑战。 （本章完） 第104章国家中医急诊中心 一九九二年六月，北京。 卫生部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 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卫生部的主要领导、中华中医药学会的专家、以及北京市卫生局的负责人，都在座。 李为东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几位西医院的专家。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我还是要强调一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中医做急诊，没有先例，没有标准，没有规范。贸然成立这样一个中心，风险太大。“ “赵教授说得有道理。“另一位专家附和道，“急救医学是西医的强项，中医掺和进来，未必能做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为东没有急着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边。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请问，中医能治疗急性病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想用数据来回答。“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统计数据。 “这是过去十年间，301医院中医急诊科的接诊数据。我们接诊的急性病患者超过五万例，治愈好转率达到了92.7%。其中，急性腹痛、急性胆囊炎、急性阑尾炎早期等病类，我们的中医保守治疗成功率超过了85%。“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们中医急诊有自己的优势。针灸止痛、中药退热、正骨复位……这些手段，见效快，费用低，副作用小。对于一些西医难以处理的病例，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看向刚才发言的赵教授：“赵教授，我知道您担心风险。但我想说的是，中医急诊不是要取代西医急救，而是要跟西医急救形成互补。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取长补短，才是正道。“ 赵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李，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担心，步子迈得太大了。“ “赵教授的担心，我理解。“李为东说，“所以我的想法是，中心成立之初，先从小做起。先做中医急诊的临床，再逐步完善规范、标准、培训体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仲年开口了。 “我支持李为东同志的方案。“ 张仲年是中华中医药学会的会长，在场的人都敬重他。他一开口，会场的气氛顿时变了。 “中医要发展，不能抱残守缺。“张仲年说，“为东同志在中医急诊领域已经探索了十几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相信，他有能力把这个中心建好。“ 他看向在座的卫生部领导：“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最终还是要看部里的决定。“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终于到了表决的时候。 卫生部的主要领导站起身，环顾会议室。 “经过讨论，部里决定，同意成立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他说，“组长由张仲年同志担任，副组长由李为东同志担任。场地、编制、经费，会尽快落实。“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李为东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等了这么多年，中医急诊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 散会后，张仲年把李为东叫到一边。 “为东，这个担子不轻啊。“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张老，谢谢您。“李为东说，“没有您的支持，这件事成不了。“ “别谢我。“张仲年摆摆手，“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不过是帮你说了一句话。真正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又说：“为东，我再送你一句话。“ “您说。“ “做事要稳，做人要正，做医要精。“张仲年说，“这三点做到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为东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记住了。“ --- 走出卫生部大楼，李为东抬头看着天空。 六月的阳光洒下来，明亮而温暖。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 1978年的李家沟，那个躺在破屋里等死的少年…… 省城医学院的课堂，他第一次系统学习现代医学知识…… 301医院的急诊室，他用银针救回一个又一个病人…… 深圳取经的日子，陈志远拍着他的肩膀说“我等着看你的国家中医急诊中心“…… 还有刚才的会议室，那句“同意成立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 这条路，他走了十四年。 从1978到1992，从19岁到33岁。 从一个贫苦农村少年，到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筹备组副组长。 李为东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