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校门口碰面

宋明辉先开了口。 “我刚才听李为莹说多维度印证，觉得这招绝了。我之前光想着查供销社的账本，视野还是太窄了。”宋明辉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我写农业统购统销，其实也可以用你这个办法。不光查粮食局的账，还可以去查农机站的化肥销量。化肥用得多，说明种地的积极性高，这也是个旁证。” 李为莹点点头。 “对，数据之间都是联动的。你要证明一个结论，不能只靠单一的证据链。” 周小云双手托着下巴，苦恼地皱着眉头。 “你们俩说的都挺高深。我就是觉得，底下那些厂长为了指标造假，这事在档案里肯定不会明着写。我该怎么把这种吵架的细节论证成论文啊？” 李为莹帮她顺思路。 “小云，你可以把重点放在矛盾点上。比如，文件要求增产，但档案里却记录了某个月设备维修费突然大增，或者工人请假率畸高。这些反常的数据，就是你说的吵架在账面上的体现。你把这些反常点挑出来，就是一篇很好的论文。” 周小云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石桌。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就是阳奉阴违的证据！”周小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李为莹，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转得也太快了。” 宋明辉笑着接话。 “李为莹可是咱们专业低调的大佬。她刚才在导师面前说的那番话，连导师都听进去了。” 宋明辉转头看向李为莹。 “不过，李为莹，你写纺织业产权变更，切口是不是太小了？如果你只盯着厂子的账，可能会缺乏大环境的支撑。吴淮省的纺织业是受全国大政策调控的。” 李为莹听了这话，心里微动。 她之前确实把精力都集中在怎么核对细账上了，忽略了宏观层面的框架。 “你说得对。”李为莹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这一点，“我得在论文开头，先用大政策定调子，说明当时纺织业在整个吴淮省经济盘子里的比重。有了这个地基，我后面去抠那些电费、工资的细节，才立得住。” 三人就这么坐在石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宋明辉偏宏观，周小云重落地，李为莹擅长微观数据分析。 这样的思维碰撞，让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互相指出对方切入点的漏洞，又帮忙出主意填补这些漏洞。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小树林里光线暗了下来。 周小云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字，合上本子。 “痛快！跟你们俩聊这一会儿，比我自己在图书馆憋一天都有用。我现在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晚回去我就能把大纲列出来。” 宋明辉也把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啊，脑子全通了。这篇论文要是写好了，不光是考核，以后直接拿去发表都没问题。” 李为莹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手表。 快六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李为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站起身。 宋明辉和周小云也跟着站起来。 “行，今天就到这。这三天咱们各自努力，争取把这三张去吴淮省的火车票都拿下。”宋明辉挥了挥手，跨上自己的自行车。 周小云也去推车了。 李为莹走出校门，陆定洲就靠着车门等着，看到她迎上去。 秋天的傍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陆定洲顺手接过李为莹手里的帆布书包，动作熟练地挂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累不累？”陆定洲问。 “不累。”李为莹摇摇头，“跟同学讨论了一下论文的思路，现在清楚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校门里接连冲出两辆自行车。 周小云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老远就看见了李为莹，一捏刹车，单脚撑地停了下来。 “李为莹！”周小云大嗓门喊了一声。 跟在后面的宋明辉也停下车，两条长腿支在地上。 李为莹转过头，拉了拉陆定洲的袖子。 “小云，宋明辉。你们也准备回家了？” 周小云的注意力完全没在李为莹身上，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陆定洲身上。 这男人个子极高，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军绿色长裤，板寸头理得极短。那张脸轮廓硬朗，带着一种天然的野性和桀骜，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旁边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周小云脑子里嗡嗡响。 这就是李为莹嘴里那个“开运输公司的粗人”？ 这长相这派头，放在他们老家省城，绝对是个让人绕道走的大佬。 宋明辉倒是很自然，他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 “李为莹，这位就是你爱人吧？”宋明辉客气地问。 李为莹点点头，给双方做介绍。 “定洲，这是我同班同学周小云，宋明辉。我们刚才一起在小树林讨论论文。” “这是我爱人，陆定洲。” 陆定洲听到“小树林”三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宽厚的大手。 “你好，陆定洲。莹莹平时在学校，多谢你们关照。” 宋明辉伸手握住。 两只手交握。 宋明辉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手掌上厚重的老茧和惊人的力道，他维持着笑容。 “陆同志你好。我是宋明辉，之前暑假的时候，我还在冷饮店见过你们家安安。小家伙长得真精神。” 陆定洲收回手，语气不紧不慢。 “安安回去跟我提过你。说有个笑起来牙挺白的叔叔，一直找他妈妈说话。” “那什么，李为莹，我们就先走了啊。你赶紧跟你爱人回家吧，明天见！” 周小云说完，冲着宋明辉使了个眼色，两人踩上脚蹬子，飞快地骑走了。 陆定洲看着两人走远，转身拉开车门，护着李为莹坐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吉普车发动，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车厢里很安静。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冷不丁地开口。 “那个宋明辉，就是跟你一起竞争出差名额的人？” 李为莹点头。 “对。他成绩很好，看问题很宏观。今天多亏了他和小云，我的思路才彻底打开。” 陆定洲哼了一声，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凉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