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肉香不怕巷子深

周围排队的街坊们这会儿全看明白了。 这要是真吃坏了肚子，谁还会死捂着口袋不敢让人看？ 刚才那个戴蓝套袖的大妈是个急脾气，在肉联厂干了半辈子杀猪褪毛的粗活，手劲大得很。 她把手里的肥肠往菜篮子里一扔，大跨步冲上前，一把薅住瘦高个的后脖领子。 “大白天的还想打人？反了你了！” 大妈粗壮的胳膊一抡，直接把瘦高个按得弯下了腰，“大家伙儿搭把手，看看这瘪犊子兜里到底揣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队伍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胖婶也跟着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瘦高个死死按在旁边的大槐树干上。 “放开老子！你们这是抢劫！抢劫！”瘦高个杀猪般地嚎叫着，两条腿乱蹬。 蓝套袖大妈理都不理，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他的右边口袋，用力一掏。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黄草纸被拽了出来。 大妈把纸包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剥开几层褶皱，里面赫然残留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迎着夕阳看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药粉子！” 大妈把纸包往众人眼前一亮，呸了一口唾沫，“好你个黑心肝的盲流子！拿这下三滥的招数来坑害人家许老板，你也不怕生儿子没P眼！” 铁证如山，瘦高个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树干上，脸色煞白，连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了。 地上的矮胖子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肚子里像是有几把刀子在绞。 他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捂着裤裆，一股难闻的恶臭顺着秋风飘散开来。 “哎哟……憋不住了……拉裤兜子了……” 矮胖子疼得直翻白眼，哪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大姐！姑奶奶！快送我去医院吧！我说……我全都说！是……是前头街角那个卖炸丸子的王麻子！ 他眼红你家生意好，给了我们二十块钱，让我们来砸你的招牌……哎哟我的亲娘哎，疼死我了……” 真相大白。 围观的群众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指着地上的两人破口大骂。 “王麻子那个缺德带冒烟的，自己炸的丸子全是死面疙瘩，卖不出去就来祸害人家！” “送派出所！这种社会毒瘤，就该拉去吃枪子！” 许南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烂摊子，转头冲铺子里吓呆了的秦芳喊了一声：“秦姐，去街头的治安亭，叫两个公安同志过来。就说有人投毒敲诈，人赃并获。” 秦芳如梦初醒，赶紧解下围裙，迈开腿就往街口跑。 处理完这些，许南这才转过身。她拿毛巾擦了擦手，看向站在一旁的郭雪婷。 这女人穿着打扮看着像是机关里坐办公室的，可刚才那股不怕事的冲劲，倒是对极了许南的脾气。 “大妹子，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仗义执言。” 许南语气真诚，从案板底下抽出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挑了一块最肥美、卤得最透的猪头肉，又切了两大块厚实的豆干，麻利地剁好装袋。 她把纸袋递到郭雪婷面前，又把刚才郭雪婷递过来的钱和票塞回她手里：“这肉算我请你的，就当交个朋友。” 郭雪婷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肉，又看了看许南那张坦荡坚韧的脸。 这就是报纸上写的那个女人，被生活逼到了死角，却硬生生用这把刀劈出了一条活路。 郭雪婷没有推辞，把钱票收回挎包里，郑重地接过纸袋。 “我叫郭雪婷，在军区第一招待所当库管。” 郭雪婷嘴角扬起一个微笑，“许老板，你这肉香不怕巷子深，以后那些魑魅魍魉，挡不住你的道。” 许南听着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她爽朗地笑了笑：“借你吉言。以后想吃肉了随时来，管够。” 警笛声很快在街口响起，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瘦高个和已经拉得虚脱的矮胖子被像拎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连带着那个黄草纸包一起，被押往了派出所。 人群渐渐散去，文化路又恢复了热闹。 郭雪婷推着飞鸽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那袋热乎乎的猪头肉。 她深吸了一口秋风里混杂着煤烟和卤肉香的空气，大步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下了脚踏板。 别人能靠一把片刀杀出一条血路，她郭雪婷哪怕只是个库管员，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堂堂正正，热气腾腾。 暮色四合，军区大院里飘起了一阵阵煤烟味和葱花炝锅的香气。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半大小子在筒子楼下的空地上追着滚铁环，清脆的铁器碰撞声回荡在落叶铺满的青石板路上。 郭雪婷推着自行车，跨进了大院的铁栅栏门。 车把上挂着的那个牛皮纸袋随着脚步一晃一晃，里面散发出来的霸道卤香味，硬是把周围几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白菜豆腐味给压了下去。 走到自家那栋两层小红砖楼前，郭雪婷老远就看见孙桂芳正坐在楼道口的马扎上。 孙桂芳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赶蚊子，一边不耐烦地冲着旁边在沙堆里刨坑的依依喊：“别拿那脏手揉眼睛！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泥巴！” 依依被吼得瑟缩了一下，瘪了瘪嘴，刚想哭，一转头看见了推车走过来的郭雪婷。 “妈妈！” 小丫头眼睛一亮，扔了手里的半截树枝，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郭雪婷赶紧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上，一把接住扑过来的闺女，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糊满泥巴的小花脸。 “哎哟，你可算下班了！” 孙桂芳从马扎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刚想抱怨几句今天带孩子多累，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直往她鼻孔里钻，勾得她肚子里那点馋虫瞬间就翻腾起来了。 “雪婷，你这车把上挂的啥东西？咋这么香？” 孙桂芳三两步凑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渗出油印子的牛皮纸袋，喉咙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郭雪婷把依依抱起来，顺手把纸袋从车把上摘下。 “猪头肉，还有点豆干。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寻思着带点好肉回来，给爸和依依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