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说服

虽说这番经历着实惹恼了张明远，林昭然却认定与赵虚明的会面大获成功。 诚然，赵虚明对张明远的技艺公然表露轻蔑，但这不过是其人本性使然。 那位教习实则心下暗许，否则断不会在会谈途中不断逼迫张明远演练愈发严苛的真元操控法门。 此等结局倒也不算意外，毕竟张明远在真元运转上的造诣确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 尤其当旁人知晓他真元何等浩瀚时更是如此。 这位同历轮回的伙伴虽未将真元操控之术锤炼到林昭然在赵虚明门下达到的那种惊人水准。 但显然远胜寻常术士该有的境界。 林昭然深信，张明远展现的技艺必将成为他们的加分项。 次日，林昭然决意将张明远引荐予怀圭，试探这位祭司是否愿意传授些许魂魄防御之术。 遂于清晨第一时间赶往祭司居所，干脆利落地旷了整日课业——反正对此刻的二人而言，逃课早已不算什么难题。 会谈初时进展一如林昭然所料：张明远陈述，怀圭静听，林昭然则大多保持沉默。 祭司早已知晓他们的来意（因林昭然先前安排会面时已略作说明）。 但仍要求亲耳听闻张明远的说辞方才应允。 幸而张明远牢牢遵循事先商定的说辞，未泄露半分不该透露的秘辛。 他们的说辞本质上极为简单：二人遭逢魂术袭击，魂魄被打上某种标记。 心有余悸的张明远遂欲修习抵御此类攻击之法。 “有件事令老夫介怀”待张明远陈述完毕，怀圭将目光从张明远转向林昭然道： “若二位皆受此袭，为何唯有张明远小友有意修习护魂之术？莫非林昭然小友竟不忧心自身遭遇？” “这个嘛……在下早已通晓感知与守护魂魄之法”林昭然坦言。 “果真？”怀圭挑眉疑道。 “何须妄言？”林昭然耸肩。 怀圭凝视他片刻，忽的探手越过茶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林昭然肩头。 林昭然正待喝问，骤觉五感翻腾——周遭天地如劣质幻景般扭曲旋转，肉身似被拧成诡异形状。 旋即醒悟过来，急运真元将怀圭的魂术攻击暴力震开。 此法虽奏效令幻象立消，但林昭然心知肚明：此番得手多半因怀圭见抵抗即收手，绝非自己技艺如何高超。 林昭然怒视对方，怀圭这才撤掌。 “防御粗陋”怀圭评道，“堪用却欠精细。林昭然小友，你该重新斟酌方才的决定。你的需求可不比张明远小友少。” “在下明白！”林昭然恼道，“只是以为……” ——以为怀圭会如过往轮回中那般拒绝授艺，除非给出当时不愿透露的解释。 嗯…… “罢了，不提这个”林昭然叹息，“如此说来，前辈愿意指点我二人？两位皆教？” “姑且应下”怀圭道，“你等虽有事隐瞒，但料无恶意。冒昧一问，先前是谁传授你感知魂魄之法？” “一位友善的化形者”林昭然道。 此言半真，尽管怀圭本人才是授业主力。 “化形者？”怀圭再度审视他良久，“也罢。随老夫入内查验袭击者所留标记。” “呃，我们不想清除它”张明远急忙声明。 “已知悉”怀圭颔首，“观摩而已。宽心，未得应允绝不妄动。” “就像方才突然发动魂术袭击以验证护魂之术？”林昭然语带讥讽。 “莫作小儿女态”怀圭毫无愧色，“魂术层面上不过轻触罢了。” “这番“轻触“险些让在下吐遍尊驾茶案”林昭然反唇相讥。 “哼”怀圭嗤笑，“如此说来，你的防御比老夫所想更为粗劣。” 林昭然长叹一声，终是按下此事。 “你怎的专招恼人老师？”随怀圭深入充作居所的神庙时，张明远悄声问道，“此莫非已成定例？在下可经不起再來一遭赵虚明式的折腾。” 林昭然颇想事后带张明远见识银露，令其领教何为真正的“恼人“。 至少怀圭与赵虚明虽难相处，却各有助益。 他不禁思忖张明远能否应付那头灰魇……或可击杀那妖兽，但不知能否同时保全兽卵？ 不过转念一想，银露那老巫婆大抵算不得老师。 迄今为止，她未曾传授半分真本事。 “怀圭比赵虚明要好相处得多，”林昭然暂敛思绪，低声回应张明远道： “其人虽时有严苛之举，却始终秉持公道。若无充分缘由，断不会出言辱人。实不相瞒，在下此刻的护魂之术确属粗陋。不妨给他个机会。” “承蒙小友如此信赖，老夫甚慰。”怀圭骤然插话——糟糕，想必是二人低语被听了去，又或是这祭司耳力本就超凡。 “二位屡次提及的赵虚明道友听来颇有意思。盼有缘得见。” 林昭然顿时面露苦色。 让赵虚明与怀圭共处一室？ 此事断无可能…… 怀圭似已察觉林昭然的抗拒，竟朗声笑出声来。 “戏言耳。”祭司语中仍带笑意，“若老夫当真欲见这位赵虚明，自会亲自寻访。以此奇特名讳而论，想来不难寻觅。” “前辈所言极是。”林昭然不得不承认。“赵虚明“确属罕见之名，且他隐约觉得这位教习在特定圈内颇负盛名。 能任职于天衍阁青云分院这等显赫学阁者，至少都小有名声。 总而言之，对怀圭这般显然与谍报组织有所牵连的人物而言，寻得赵虚明应当非是难事。 林昭然再度思忖：若将轮回之秘告知怀圭，究竟会引发何等变故？ 自然非指此次轮回，而是作为未来筹谋…… 诚然，若有这位祭司相助献策，必是极大助益。 然则如今他已非独行客，不是吗？ 此事尚需与张明远从长计议。 也罢。 惟愿怀圭能给张明远留下的印象，较之赵虚明要好上几分。 ------------------------ “呃，”张明远离开怀圭的居所时抱怨道，“那迷魂汤简直要命。我居然还得再喝上好几次？” “你本不必喝，”林昭然指出，“它唯一的用处是加速进程。你大可选择缓慢无痛的法子，通过打坐逐步修成魂魄感知。” “不，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张明远摇头道： “连你都选了这条'捷径'，我性子比你还急。真不明白你怎么能一直装成不知道时光回溯……对了，我神魂颠倒的时候，他让你做什么了？” “就是先前试探我的那种'轻柔手法'，”林昭然皱眉道： “他不断用微弱的魂术攻击我，让我练习抵御。 多少有些用处吧。至少让我积累了对抗魂魄操控的经验。 平日我靠防护禁制抵挡敌意魂术，但若猝不及防遭遇寻常魂术袭击，这类训练就能派上用场。 可奇怪的是——为何我带你来之后，怀圭就愿意帮我锤炼魂术防御？你的出现反倒让他更信任我？” “大概我瞧着比你老实。”张明远咧嘴笑道。林昭然朝他翻了个白眼。“接下来做什么？” “现在？你要么回家随意消遣，要么随我去寒枫镇的地宫，”林昭然道，“原本打算趁你跟怀圭修习时独自前往，既然计划有变，只得此刻动身。” “你竟打算在我受苦时独自去地宫快活？”张明远蹙眉。 “全看你怎么定义'快活'，”林昭然道，“我不过是想采集些真元结晶便返回地面。” “我不明白，”张明远疑惑道，“你要这么多真元结晶作甚？” “自然是换钱，”林昭然解释道： “部分用于炼制法器和傀儡，但大半都变卖成现钱。我记下了历次回溯中晶矿的位置，搜集起来不费工夫，简直如同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