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莉&聿执（十八）

这天周三。 早晨下了点小雨。 墨莉到Friend咖啡馆的时候，聿执已经坐在她订的靠窗的位置上。这些年不管在哪，做什么，他都会早到，耐心地等待她，就连离婚也不例外。 上次见面还是在榕城。 是一周前了。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多，聿执眉宇间有几分遮都遮不下去的倦色，估计是整宿没睡。墨莉走了过去，她坐的餐桌前摆了杯她平时喜欢喝的燕麦拿铁，是他提前点好的。 “我听李董说你递交了辞呈。”墨莉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诙谐轻松，听不出好坏：“上周我给你发信息说离婚，这周你就向公司递辞呈，速度真快。” “年初递的辞呈，为了项目，延后三个月公示。”聿执说。 什么时候都行。 墨莉也不想过多争论。 她打开包，从里头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聿执跟前：“王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个字。” 聿执沉默。 没有翻动协议书，也没说话。 他只一味地注视着墨莉，黑色的瞳孔藏匿着所有的情绪，墨莉读不懂。冷场了半晌，聿执说：“你脸色不好。” 上周他匆忙赶回京城，就是听到了她住院的消息。回来后一直见不到她，归属墨氏旗下的私立医院上下守口如瓶，他打听不到她的病情。 聿执担心她。 主动去问过墨长天。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半点父亲的样子，对墨莉的一切毫不关心。 这几日他夜不能寐，去过墨家老宅，守在景园别墅，早晚都去公司大厦，却始终没有见到她。昨天深夜他收到她的消息，说九点半Friend咖啡馆见面，今儿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在店外等着。 “身体不好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聿执又问。 “你工作忙。” “我哪一次不是以你为先？” “孩子没了。”墨莉说。 话音落。 南角这一隅都静了下来。 聿执眉心狠蹙，有那么一瞬间，墨莉看到了他晃动的眸光下，掩饰不住的悲伤。这个情绪仅出现了一下，就又立马消失了，短暂到她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他不喜欢她。 人生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是和她有了这个孩子。 “公司10%的股份是爷爷给你的，离婚后也完全属于你。我们共同的不动产和基金，王律师做好了划分，写在了协议书里。伦敦那套洋房和景园别墅，你看你想要哪套。其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你看完协议书再联系我的新助理。”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声响起。 有人走了过来。 聿执抬眸，看见了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工整的衣服，戴着金丝框的眼镜，斯文又儒雅。 熟悉的款式。 如出一辙的风格。 就连那袖扣都很相似。 聿执回国入职墨氏集团那天，墨莉请人为他做衣服。从衣服的布料到款式，都是她挑的。她正在将从前为他做的那些事，投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大小姐，公司有个会需要您出席。”季礼说。 “嗯。”墨莉应了一声，她拉开椅子起身，身旁的男人称职地拿起她的外套和手提包。没等她迈开步子，聿执忽地喊住她：“小茉，对不起。” 聿执不爱墨莉没有错。 他道歉。 多半是因为那个无辜的孩子。 墨莉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她语气平淡：“我和你本来就不合适，这个孩子选择在未出世之前离开，是他的福气。” …… 入夜。 墨莉的东西搬走后，景园变得非常空旷。 宋特助上楼，在婴儿房看见了聿执。这个房间是去年年底收拾出来的，里头的每一个物件，都是太太拉着先生在线下商场亲手挑选的。 不知男女。 衣服鞋子就各买了一份。 太太离开，什么都带走了，就连花房的茉莉花都连盆端，唯独这个屋子整整齐齐，她什么都没有拿。 宋特助敲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 仅开着一盏睡眠灯。 坐在沙发上的聿执处于背光处，神色全然隐没在夜色里，他看不清。宋特助离近了两步，试探地说：“先生，Zar品牌的人把衣服送过来了。” 上周去榕城出差，先生参加了一个金婚派对的局。席上有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跌倒，他扶了一把，小女孩的母亲忙地过来道谢。母女俩穿着亲子装，粉色的连衣裙，很漂亮。先生询问到品牌名称，当天夜里就选了几款。 太太年初检查出怀孕。 大家都说先生不喜欢这个孩子。 宋特助却觉得，先生是在意的。除了工作上的应酬，先生会额外参加一些上流圈子办的婴孩百日宴。电脑弹出广告，亲子视频他都会不自觉地看完。 久久没听见聿执的回答，宋特助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打算再重述一次时，就听见男人冰冷的嗓音：“墨莉的新助理哪里来的？” 宋特助微怔，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人事部招了些新人，太太前几天从里头挑了一个。25岁，南加大的高材生，听秘书部的人说，季礼性格开朗，做事细心，挺受欢迎的。” 聿执：“25才毕业，算什么高材生？” 宋特助撇嘴。 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样天资卓越，十几岁就在伦敦崭露头角，二十岁担任墨氏伦敦分公司经理名声大噪，回国后更是成为京城新贵，上流圈子的精英翘楚。 这些话宋特助没敢说。 为了掩饰自己哔哔上司的心虚，宋特助连忙找了个话题：“先生，您之前吩咐给太太订做的生日晚宴的裙子已经完工了。那条太太喜欢的珠宝项链，也成功在拍卖行拍下。” “不过，宝格丽酒店的负责人今天打电话告诉我，宴会厅被人预定了，咱们是不是要换个场地，给太太办生日宴？” 4月13号是墨莉26岁生日。 聿执每年都会亲自为她定制晚礼服，在BVLGARI布置生日场地，这是京圈人尽皆知的事，谁会这么大胆跟聿总抢地方？ “谁订了？”聿执问。 “季礼。” 话说出口，宋特助就觉得房间里温度骤降。他立马低头，躲开上司阴冷的目光。 聿执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胸口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闷得人喘不过气。这架沙发不好，太硬了，坐着不舒服。他直起身，拿了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给置顶联系人小茉发了条消息：“你让你的新助理去订了BVLGARI的宴会厅？” 消息发出。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撞进视线里：“小茉莉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墨莉把他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