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兑现承诺

病房内的消毒水气味，很快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冲散。 苏婉清拧开三层保温饭盒，将最上面一层的汤端了出来，递到林鸿生没受伤的右手边。 “趁热喝，慢点咽。”苏婉清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股子强硬，“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 林鸿生吸了吸鼻子，看着那金灿灿的清汤，苦着脸打商量：“婉清，我这是子弹擦伤，又不是坐月子。这大半夜的，喝这么补的东西，我怕等会儿流鼻血。” “闭嘴，喝。”苏婉清言简意赅。 林鸿生立刻噤声，老老实实端起搪瓷缸子，像喝中药一样小口小口地抿。 林娇玥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捧着饭盒底层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红烧排骨面，连汤带水地吸溜了一大口。 排骨炖得脱骨软烂，面条筋道弹牙。在这物资匮乏的五零年代，这口纯正的油脂香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娘，您这手艺绝了。这排骨炖得比南锣鼓巷那家老字号还地道。”林娇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枪战耗尽了她的脑力，此刻她迫切需要碳水和高蛋白来回血。 苏婉清抽出一条手帕，伸手擦去女儿嘴角的酱汁，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段时间办那个什么进修班，看把你下巴都饿尖了。东北那一趟回来也是，你爹手伤成那样，你们俩倒好，联合起来糊弄我。” “咳咳……”林鸿生差点被鸡汤呛到，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色。 林娇玥咬着半块排骨，杏眼眨了眨，一本正经地甩锅：“都是爹非要瞒着的，他说怕您哭。” “林娇娇，你这就把爹卖了？”林鸿生瞪大眼睛。 苏婉清刚要发作，病房虚掩的门被“叩叩”敲响两声，赵铁柱大步走了进来。 他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杂音，一张黑脸依旧像块生铁，但眼神里却透着藏不住的锋芒。 “林工，林先生。”赵铁柱站定，压低嗓音快速汇报，“沈科长那边来电话了。人逮住了！” 林娇玥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石景山废钢厂？” “分毫不差！”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对林娇玥父女深深的敬畏，“我们一队人把废钢厂地窖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时候，这老狐狸正带人往吉普车的暗格油箱里拼命倒汽油呢。连人带十几根大黄鱼，外加一套微型发报机，全按在里面了！” “算盘打得再精，漏了油耗账本这个死穴，也是白搭。”林鸿生靠在枕头上，冷笑一声，商海沉浮几十年的枭雄气质又浮了上来，“只要油箱加不满，他就算长出翅膀也飞不出这四九城。” 林娇玥目光冷静，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套微型发报机，用上了吗？” “沈科长正准备用。”赵铁柱神色变得冷峻起来，“不过，我们在查抄崔维远随身携带的一个公文包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情况。包里装的是整个北方几大军工厂的战略资源调配文件底稿，以及几张密密麻麻写满日式演算公式的图纸。” 病房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意思了。” 林娇玥冷嗤出声，眼底翻涌起洞悉一切的锐利锋芒。 “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鸿生常年盘账，对技术不在行，一时没转过弯来。 “爹，您想啊。崔维远干了大半辈子内勤，是个纯粹搞人事和行政的政客。微积分他都未必算得明白，他包里带着那些堪称天书的高尖端军工图纸和日系算法干什么？” 林娇玥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看不懂，也造不出来。这些技术底稿，绝对不是出自他之手！” 赵铁柱眼神骤然一凛： “您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 “老关虽然借着崔维远批的条子潜逃出境了，但他们留在总局的这个特务网，是分工明确的双轨制！” 林娇玥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 “崔维远利用职权搞行政掩护、负责往进修班里塞王海生这种间谍；而在暗处，绝对还藏着一个精通日系军工技术的"幽灵专家"。是这个内鬼专家在给他们提供伪造的数据，鉴定窃取来的情报！” 她猛地站起身，将大佬的松弛与果决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哥，你立刻给沈科长回话。崔维远这条线虽然拔了，但技术源头的毒瘤还没清干净。让他调转枪口，放弃在行政烂账上死磕！”林娇玥语调干脆利落， “按之前的路线，去排查总局内部有"留日背景"，且能接触到特级机密档案的技术骨干！这是反间谍司的强项，让沈科长放手去挖。至于抓人的事，我不外行指导内行，但如果他搜出了什么看不懂的手稿，欢迎随时送过来找我。” 赵铁柱眼中闪过深深的敬服。 不贪功，不越界，仅凭一个细节就直指敌人藏得最深的软肋。 “明白！我立刻去给沈科长回话！” 赵铁柱立正，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次日清晨。 进修班，一号绝密装配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老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在各个工位上死磕零件精度。 林娇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纸袋重重拍在八级工李长明满是油污的铁案子上。 “李师傅，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 李长明赶紧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干手，神态极度恭敬： “林老师，您吩咐。是不是炮闩那边要微调参数？” “不干炮闩，干核心骨头。” 林娇玥干脆利落地拆开线绳，将四张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微米级公差数据的图纸在台面上铺开。 “这是微型机械液压义肢的核心总成。” 林娇玥指着图纸中心那颗结构极其复杂的球阀， “这是给东北前线退下来的伤残英雄造的腿。球阀和微型液压活塞杆的配合间隙，不允许超过两微米。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