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日军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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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文已经发出去了。”戴师长把电文交给通讯参谋,“现在,说正事。” 他敲了敲地图:“日军在皮尤河受挫,必然转向其他方向。你们判断,他们接下来会主攻哪里?”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两个位置:“152高地,和铁路沿线。” “理由?” “152高地是制高点,拿下它,炮兵观察哨就能覆盖全城。铁路沿线地势平坦,适合日军展开兵力,而且直接威胁同古城东门和南门。”我顿了顿,“皮尤河虽然也是突破口,但经过上午这一仗,日军知道我们有防备,可能会作为佯攻方向。” 戴师长看向周之再和高吉人:“你们觉得呢?” 两人都点头同意。 “那就这么部署。”戴师长开始下命令,“599团加强152高地防御,至少再加一个营上去。598团主力守铁路沿线,把机场那个营——算了,先不撤。让他们加强戒备!” “工兵团,”他看向我,“你们的驻地是城西核心,但我需要你们随时做好机动增援的准备。尤其是你的“獠牙”小队,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填。” “是。” “还有,”戴师长最后说,“坦克连那两辆还能动的,归你指挥。巷战打起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它们在关键位置出现。” “明白。” 同一时间,日军第55师团指挥部。 帐篷里烟雾弥漫。竹内宽中将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棍在“皮尤河”三个字上敲了又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地图戳破。 “两百人。”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精锐的搜索队,加上第一大队的两个中队,渡河强攻,被支那军一个工兵营和一个步兵营打退,伤亡两百。” 下面坐着几个联队长和参谋,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能告诉我,”竹内宽转过身,眼神扫过每个人,“支那军的工兵,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战斗力了?” 没人敢接话。 “说话!”竹内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起来。 “师团长阁下,”第112联队联队长小源江直人大佐硬着头皮开口,“根据前线报告,这支支那工兵部队装备了大量自动火器,而且战术极其狡猾。他们炸毁了浮桥,还炸开河堤放水……” “我不想听借口!”竹内宽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拿下同古?” 帐篷里再次死寂。 参谋长藤村武雄大佐清了清嗓子:“师团长阁下,各联队已经基本完成合围。112联队在城北,113联队在城东和城南,骑兵联队和炮兵联队也已就位。按照原计划,今晚二十三点发起全面进攻。” “原计划?”竹内宽冷笑,“原计划里可没有包括在皮尤河损失两百精锐!” 他走到地图前,指挥棍狠狠点在同古城的位置:“提前进攻。命令112、113联队,立即对当面之敌发起试探性进攻。重点是两个方向——” 棍子点在152高地和铁路沿线。 “我要在今天太阳落山前,知道支那军在这两个方向的所有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然后,今晚二十一点,提前两小时,发起总攻。” “嗨依!”所有军官起立。 竹内宽盯着地图上的同古城,眼神阴冷:“我要让这座城,成为支那远征军在缅甸的坟墓。” 下午两点,同古城东,铁路沿线。 598团三营的阵地就在铁轨旁边。战壕挖得很深,机枪巢用枕木和沙袋加固过,铁丝网拉了前后三道。 营长叫赵振武,是个山东汉子,正蹲在战壕里检查一挺勃朗宁重机枪。 “营长,有动静!”观察哨的兵压低声音喊。 赵振武立刻爬到战壕边,举起望远镜。 东面,铁路线的尽头,尘土飞扬。 先是一队骑兵,十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地沿着铁轨走来。接着是步兵,土黄色的军装,三八大盖扛在肩上,队伍拉得很长。 最后面,是骡马拖着的火炮。 “来了。”赵振武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通知各连,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命令沿着战壕传下去。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把子弹压进弹仓,手榴弹拧开后盖放在手边。 日军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在距离阵地大约两百五十米的地方,日军停住了。骑兵下马,步兵展开散兵线,炮兵开始架设阵地。 “迫击炮。”赵振武判断,“应该是九二式步兵炮,射程两公里多。” 话音刚落,日军的火炮就开火了。 “轰!轰!” 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黑烟。破片呼啸着飞过战壕上方。 “隐蔽!”赵振武大喊。 士兵们缩进防炮洞。炮弹一轮接一轮,落点逐渐向阵地纵深延伸。整个铁路沿线都被硝烟笼罩。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炮声一停,日军的步兵就上来了。 大约一个中队,一百多人,呈散兵线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机枪组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赵振武吼。 重机枪率先开火,子弹扫过铁路路基,打在最前面的日军身上,撂倒了好几个。步枪和轻机枪也跟着响起来。 日军立刻卧倒还击。机枪哒哒哒地响,子弹打在战壕胸墙上,噗噗作响。 战斗进入僵持。 但赵振武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十几分钟后,日军后方又上来一个中队。同时,炮兵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这一次,炮弹直接落在战壕里。 “轰隆!” 一段战壕被炸塌,里面的士兵生死不知。 “医护兵!”有人喊。 赵振武趴在战壕边,一边还击一边观察。日军正在调整部署,似乎准备从侧翼迂回。 “二连注意左翼!”他对着电话喊,“鬼子可能要包抄!” 话还没说完,左翼就传来了更密集的枪声。 日军真的分兵了。 战斗从下午两点一直打到四点。 日军先后投入了三个中队,发动了四次冲锋。598团三营伤亡越来越大,弹药消耗也很快。 “营长!子弹不多了!”弹药手跑过来报告。 “省着点打!等鬼子近了再开火!” 但日军的火力太猛了。机枪、掷弹筒、步兵炮轮番上阵,战壕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下午四点二十分,赵振武接到了团部的命令。 “撤出前沿阵地,退至第二道防线。” “撤!”赵振武咬牙下令。 撤退比进攻更难。日军发现守军后撤,立刻压了上来。三营边打边撤,又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下午五点,三营撤到同古城东门外的第二道防线。 这里原本是598团的预备阵地,战壕更深,工事更坚固。 赵振武清点人数:全营五百多人,伤亡已经超过一百。而日军那边,至少扔下了七八十具尸体。 “营长,团部电话。” 赵振武接过话筒,是团长郑庭笈的声音:“老赵,怎么样?” “还能打。”赵振武抹了把脸上的血,“但鬼子火力太猛,尤其是炮兵。” “师部判断,今天是试探性进攻。鬼子的目的是摸清我们的火力点和兵力配置。”郑庭笈说,“你们打得很好,把鬼子拖了两个多小时。现在,撤进城,休整。后面还有硬仗。” “是。” 放下电话,赵振武看着东面。日军的部队正在收拢,伤员和尸体被抬下去,新的部队正在调上来。 黄昏的夕阳把铁路线染成血色。 他知道,这一秒之后,真正的血战才会开始。 中央银行驻地,楼顶观察哨。 我举着望远镜,看着东面铁路方向升起的黑烟。枪炮声隐隐约约传来,已经持续了快三个小时。 “报告!刚收到的战情通报,200师驻守铁路沿线的598团三营撤下来了。”田超超在旁边说,“伤亡一百多,毙伤日军估计七八十。” 我放下望远镜:“152高地那边呢?” “也有交火,但规模不大。日军主要是炮击和侦察,没有大规模进攻。” 我点点头。日军的意图很明显:铁路沿线是主攻方向之一,152高地是另一个。他们今天下午的进攻,既是试探,也是消耗。 “獠牙小队准备好了吗?”我问。 “全员待命,分成三个战斗组,每组十人。弹药充足,每人配六个弹匣、八颗手雷。” “坦克呢?” “赵连长说,两辆坦克机械状况良好,储备油料已经全部启用了,弹药各配了三十发炮弹和两千发机枪弹。” “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东面。太阳正在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按照历史——日军的全面进攻,就在今晚。 “传令全团,”我说,“晚饭提前,六点开饭。七点全体进入战斗位置。今晚,不睡了。” “是。” 田超超转身下楼。 我独自站在楼顶,看着暮色中的同古城。 城墙的轮廓在黄昏中显得格外苍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沙袋垒成的街垒和偶尔走过的巡逻队。 这座城市,这座陌生的、1942年的缅甸小城,现在成了九千多中国军人最后的阵地。 也是我的阵地。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名单上的二十一个名字,我会记住。 但仗,还得继续打。 同古在,我在。 就这么简单。 下午六点,中央银行后院的炊烟刚升起来。 大锅里炖着混了罐头肉的白菜,馒头蒸得喧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兵们端着搪瓷碗排队,脸上难得有点轻松——打了半天仗,饿了。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自己也觉得肚子空。正要转身下楼,耳朵里忽然钻进一种声音。 嗡—— 很低,很远,像一群马蜂在天边打转。 我僵住了。 “全体隐蔽——!” 吼声是从我喉咙里冲出去的,炸得院子里所有人都抬头看。 “空袭!找掩体!快——!” 嗡鸣声骤然放大,从东南方向压过来,黑压压一片,不是马蜂,是飞机。九七式重爆,零式战斗机,至少十几架,翅膀下的红丸涂装在夕阳里像溅开的血。 “当当当当——!” 中央银行楼顶的哨兵敲响了那口破钟,声音凄厉。 院子里炸了锅。 碗摔了,锅翻了,兵们像受惊的蚂蚱四处乱窜。有经验的老兵往防炮洞和地下室冲,新兵傻站着抬头看天。 “别抬头!跑!往掩体跑!”我边吼边冲下楼。 第一颗炸弹落下来了。 不是在驻地,是在东门附近。轰隆一声,地皮都在抖,黑烟卷着火光冲起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爆炸声连成串,整座城都在晃。 “机枪!把高射机枪架起来!”我冲进院子,拽起一个还发愣的机枪组,“上楼顶!打不了飞机也他妈给我吓唬吓唬!” “参谋长,那是鬼子的飞机,咱这机枪够不着……”机枪手脸色煞白。 “够不着也得打!让他们不敢飞太低!”我推着他往楼里冲,“快!” 两挺M1919被七手八脚抬上楼顶。枪口仰起来,对着天空开始嘶吼。曳光弹拉出红色的轨迹,在渐暗的天幕上显得那么无力——射高根本不够,子弹在飞机下方几百米就散了。 但有用。至少一架零式被弹道惊到,拉升了高度,扔偏了炸弹,落在空地。 可其他飞机还在肆虐。 爆炸声从东门蔓延到城中。我看见一栋两层木楼被直接命中,瞬间炸成碎片,火光冲天。街道上有人在跑,是没来得及撤进掩体的百姓——不,应该说是没走的缅籍居民,老人、妇女,还有孩子。 “陈启明!带一队人,去街上!把老百姓拖进掩体!快!” “是!” 獠牙小队的人冲出去了。我抓起望远镜扫视全城。200师各阵地也在组织防空,但轻武器对空效果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飞机在头顶盘旋、俯冲、投弹。 突然,镜头里闪过一个小身影。 在中央银行斜对面一条窄巷里,有个黑瘦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下,抱着头,一动不动。巷子外头,一颗炸弹刚刚炸开,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板车。 他离爆炸点太近了。 “田超超!跟我来!” 我没多想,跳下楼梯就往院子外冲。田超超愣了一秒,抓起枪跟上。 街道上全是碎砖烂瓦,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炸弹还在落,但间隔长了——日军第一波投弹完毕,正在盘旋准备第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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