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你是要抗命吗？

近午的日头把十二团营的中军营房晒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房顶的青石似乎都被烤得微微发软，散发出尘土混合的气味。 营房门口的帐帘半卷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只带起一阵热浪，丝毫没有凉意。 房内此时已经坐了十余人，分列两侧，甲胄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朱雀坐在帅案主位右侧的椅子上，一身甲胄，腰悬长刀，坐得端端正正。 马国成坐在他下手，矮壮黝黑，面色沉凝，像一块被日头晒黑了的石头，抿唇不语。 十二营的营将依次列坐，分别是新上任的中军官兼奋武营营将、忠靖侯史鼎。 从西北得胜留任京师的敢勇营营将、一等伯尤世勇。 从辽东调回的四人。 果勇营代营将、三等伯冯紫英。 效勇营代营将、三等伯韩奇。 鼓勇营营将、二等伯侯孝康。 立威营营将、二等伯柳芳。 以及原本在京营里任职的开国武勋一脉三人。 伸威营营将、定城侯府袭二等男谢鲸。 扬威营营将、缮国公府袭一等将军石光珠。 振威营营将、平原侯府袭一等男蒋子宁。 至于耀武营、练武营、显武营则分别由贾璟、朱雀、马国成兼领。 此刻，在朱雀的军令下，十二营营将齐聚在中军营房，周围站着数名拱卫的亲兵！ 所有人都面色沉凝，没有说话，只是隐隐看出，石光珠、蒋子宁两人的脸上似乎流露着几分对朱雀的不满！ 随着时间过去，就在众人坐的有些燥热之际，朱雀面色冷漠，目光清冽的扫过坐在底下的蒋子宁、石光珠二人，沉声道： “石将军、蒋将军，扬威营与振威营三日内未出操一次，你二人更是公然带领士卒于营内聚赌。” “三日五场，赌资累计逾万两，营内军法官数次警告不成，反被尔等殴打，有没有此事？” 十二团营十八万人马由霸上大营和京营合并而来。 其中霸上大营加之西北带回来的兵马约十余万，而京营自叛乱平定之后约还有八万人。 朱雀将这些人马去粗取精之后，留下十八万正兵，其余充作辅兵。 京营的八万人马主要分配在原京营将校谢鲸、石光珠、蒋子宁营中， 因着冯唐和韩武是原京营节度副使，所以还有一部分京营士兵分在冯紫英和韩奇营中。 霸上大营的主要精锐则是由朱雀、马国成、尤世勇等几人分别率领。 而贾璟麾下的耀武营大多是西北带回来的有功将士和玄甲精骑。 这些时日，朱雀奉命一直在对十二团营进行整训，包括严整军纪、加强训练等， 同时也在暗中让人观察着原京营将校和士兵的情况。 经过几番密切探查，朱雀发现，京营虽被王子腾整顿过几个月，但效果有限。 因为王子腾做的主要是清查空饷、裁汰冗员、禁止占役、严惩贪墨四项。 这四项对于底层士兵确实做到了大换血，空饷基本没有了，但对中上层将校却是完全没做到严格整肃，优胜劣汰。 将校中少数没背景的或被作为典型裁撤、或被重惩以立威，但有靠山和盘根错节的开国一脉腐朽军将却是纹丝未动。 这也就导致了京营中上层将校中仍然充斥着大量的有背景、有关系、没能力的庸碌之辈，京营里的一些坏风气也没得到比较彻底的转变。 尤其是蒋子宁、石光珠二人如今作为十二团营一营主将，却依然旧习难改。 一个仗着有个在宫里当妃子的妹妹，一个仗着和南安郡王是姻亲，仍然是嚣张跋扈。 两人这些日子更是丝毫没把朱雀这个节度副使放在眼里，只老实了不到十天时间， 就受不了日复一日操练的辛苦，故态复萌，擅作主张停了营内训练，聚众赌博起来。 还有伸威营营将谢鲸，也和两人走的极近。 虽没参与进去赌博违纪，但这些日子对朱雀的军令也是打着折扣的执行。 而对于这些人的违背军法的行为，朱雀没急着去管， 等到收集到足够证据以及将营内情况彻底摸清楚之后，才选择在今日骤然发难。 此刻，穿着一件玄色的暗花披甲，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石光珠面对朱雀的问责， 身子向后靠到椅背上，面色一僵后又不屑的看了一眼朱雀，懒洋洋的道： “有又如何？” 蒋子宁同样面色不变、漫不经心的回道： “营内的训练安排的不合理，强度太大了，以前在京营时都是五日一操，王子腾当上节度使之后也不过改为三日一操。” “如今却是每日从早操练到晚，手下的弟兄们练的身子都快毁了，休息几日也是人之常情！” 朱雀面色如铁，冷声道： “日常如何操练和不准聚赌乃是营中的军令，尔等公然违抗，甚至殴打军法官，难道不知军法无情吗？” 石光珠的脸色沉了下来，抬头盯着上方不怒自威的朱雀，目光里带着几分阴鸷： “哪来这个令那个令的，你吓唬谁呢？” “本将只知道将士们累了就该休息，以前在京营中我们一向都是如此，也没见谁说什么，用你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石光珠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对朱雀的蔑视！ 他家乃是国公门第，从祖上富贵到现在已经上百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朱雀这等家将出身的寒微之辈！ 若不是走着狗屎运，傍上了景国公的大腿，跟着捡些军功得以侥幸封侯，哪有机会在这发号施令，作威作福！ 不过是小人得志，还敢装腔作势的！ 朱雀面色一冷，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厉喝道： “营中军令都是大将军亲自拟定的，任何人不得违背。” “本侯多日前就已经在校场当众宣读过，你这般装着糊涂，是要抗命吗？” 石光珠冷笑一声道： “你说抗命就抗命？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雀拍案而起，如洪钟的声音响彻营房之内，道： “你好大的胆子！本侯受大将军令，全权节制营内军务，你这般目无上官，莫非以为本侯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