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沧海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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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水师舰队,自高句丽扬帆南下抵达新罗海域附近已有数日。 这一日清晨,海面仍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听得海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与风帆猎猎的响动。 三桅大帆船的桅楼上,一名瞭望的水兵,正举着单筒远镜,四下扫视。 他本是例行瞭望,却不料,目光忽然定住,在船队东南方的海雾深处,隐隐浮现出几点黑影。 这望远镜是长安军器坊特制的器械,可望数里之遥。 起初,那几点黑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瞭望兵只当是远来的商船,也不甚在意,可当他凝神再看,却见那船影狭长、帆低而疾,与寻常商船的宽厚船身全然不同,分明是军用的快船模样。 这一发现顿时让他心头一紧,又细细数了数,竟是足有二三十艘船只。 这般规模的船队,自东南方来,又非商旅的形制,除了那扰掠新罗沿海的倭寇,还能是谁? 瞭望兵脸色骤变,猛地拿起腰间的号角,随后奋力吹响,同时朝着下方的甲板扯开嗓子嘶吼:“倭船!东南方向,发现倭船!” 号角声划破晨空,舰队之中,登时警号大作。 三桅大帆船上,薛平正在船舱里研究着新罗海图。 只是新罗所提供的海图比较粗糙的,只有海边一些较大的岛有标示,一些小的岛屿都没有标注出来。 这些岛屿虽然小,但实际上这些岛屿却可能并没那么小,至少隐藏数十艘倭寇船只完全是没有问题的,若是稍有松懈,那很有可能将敌人漏掉。 这样的情况必须要避免。 薛平稍作沉思了一会,对船舱内的众人说道:“新罗海图到底粗糙,此次清剿倭寇,务必需要小心那些海图上未曾标注出来的岛屿,同时派出侦探船只,将新罗沿海附近所有大小岛屿的位置仔细勘察,将其收录进海图之中!” 就在薛平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时,忽然听到甲板传来的号角声。 闻声他霍然抬头,随后大步奔上甲板。 他一手扶着船舷,眯眼望向东南方,只见远处一片帆影,正趁着海风,缓缓逼近。 “敌船有多少艘?” 薛平沉声向身旁的副将问道。 “回将军,雾中尚看不真切,但粗略一数,怕是至少有二三十艘!” 副将连忙抱拳禀报道,“而且看那船形,狭长轻快,正是倭寇惯用的那种快船!” 薛平神色一凝,他自领命南下,本就是要寻这群倭寇,却不料,竟在这新罗外海,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好,真是天助我也。” 薛平低声道,随后扭头看向副官,“传我号令!全军转入战斗状态!升战斗旗,各舰就位,不得慌乱!” 随着命令下达, 旗舰之上,代表战斗的旗帜缓缓升上桅顶,鼓声咚咚,由缓而急,一声紧似一声,传遍全舰队,同时旗手开始打出旗语,整支舰队霎时动了起来。 各艘战船上的水兵、士卒,闻声而动,纷纷自舱中涌上甲板。 炮甲板里,炮手们一尊尊拉开铁炮的炮门,将沉重的铁弹、火药,从舱底搬上炮位,装填、压实、瞄准,水手们奔上桅杆,收紧帆索,调整船向,让船身侧过身来,好让舷炮对准来敌,甲板上的弓弩手以及枪手,则一排排列于船舷之后,张弓搭箭,举枪瞄准,严阵以待。 整个舰队,在短短的号角与鼓声之间,如苏醒的猛兽一般露出獠牙,做好了扑杀敌人的准备。 金胜曼此时也闻声上了甲板。 她望着那骤然紧张起来的舰队,忍不住上前询问道:“薛将军,可是发现敌踪了?” 薛平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点了点头:“看船形,八成是了。倭寇惯用这种狭长快船,仗着轻快,来去如风,如今撞见我大唐水师,算是撞到铁板了。” “他们……竟敢不避大唐舰队?” 金胜曼闻言有些意外。 要知道大唐海军跟新罗水师那可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倭寇或许不害怕新罗水师,但是不怕大唐海军这让她有些难以理解。 “或许是因为海上有雾的缘故,对方并未发现我们的踪影吧。” 薛平不由笑了笑,要知道在清晨海雾弥漫的情况下,不靠近的一定程度,在辽阔的海面上可是很难发现船只的踪迹的。 大唐有望远镜辅助观察,而那些倭寇可没有,只能依靠着眼睛进行观察。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断下达号令。 很快大唐的舰队缓缓调整阵型,如展开的一只铁翼,渐渐向着倭寇的船队围拢而去。 随着战斗阵型的展开,一旁的副将也是忍不住笑着说道:“这般阵势,倭寇估计是插翅难逃了。” 听到副将的话,薛平扭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不要忘记太子给我们的命令是什么,传令各舰,不要轻敌!” 他说着,又补充道:“传令各舰,倭寇不近,不得先发;倭寇一入射程,便以旗舰号炮为令,全队齐发,一轮将他们的快船,尽数轰沉!” “喏!” 听到薛平搬出太子的名号,副将也是神色一正,随后转身将薛平的命令转告给旗手,让其用旗语告知其他各舰。 而金胜曼也在一旁暗中观察着唐军的行动,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整艘船上没有丝毫慌乱,更无人喧哗,只有一种凝重的、蓄势待发的肃然。 “这就是大唐的军队啊。” 金胜曼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暗叹。 光是令行禁止这一项就不知道超过了新罗军队多少。 恐怕只有新罗最精锐的军队才能与其一战,而大唐像这样的军队却不过是最普通的,这其中的鸿沟可想而知。 东南方的海面上,那片倭船帆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场海上的大战,一触即发。 旗舰桅顶,那面象征军令的将旗,猎猎作响。 各舰之上,鼓声已经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士卒们屏住呼吸,炮手们握着火绳,弓弩手们引弓不发,只待那第一声号炮响起。 海风愈劲,浪涛渐起。 那一片倭船帆影,已近得能看清船身上走动的人影。 “传令。”薛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全军听我号令,倭船一入射程,即行轰击。”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舰队,仿佛一头终于伏低身子的猛虎,只待那一声令下,便要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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