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儿臣有三罪

秦川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谢云柔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谢云柔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摇了摇头，示意医师退下。 “小伤，不碍事。”她深吸一口气，将破庙中的见闻，一字不漏地全部说了出来。 “西厂……还活着。为首者，是一个叫曹督主的太监，绯色蟒袍，武功极高。” “赵珣与他勾结，图谋的，是所谓的"先帝遗命"，要让赵珣……篡位！” 轰！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陈霄站在一旁，早已听得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西厂！先帝遗命！篡位！ 这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整个大周天翻地覆！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秦川，面色平静如常。 他走到谢云柔身边，拿起医师放在一旁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蹲下身，亲自为她重新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那道伤口是什么绝世的珍品。 “嘶……” 药粉洒在伤口上，谢云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秦川头也不抬地问。 “……不疼。” 秦川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冷了下来：“下次，不准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谢云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烛光下，那份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漠似乎淡去了几分，让她心中莫名一暖，点了点头：“好。” 包扎完毕，秦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先帝遗命？赵启，你这皇帝当得，可真是窝囊。前朝的狗，不仅没杀干净，反倒养成了能噬主的狼。】 【曹督主……西厂……看来，赵珣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份从断魂坡截获的，赵珣的亲笔调粮令上。 那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此刻看来，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赵珣谋反的铁证。 但现在，秦川知道，这东西，恐怕连给真正的主谋提鞋都不配。 “陈霄。” “属下在！” “备车。” 陈霄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世子，天还未亮，要去哪？” 秦川拿起那份赵珣的“催命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疯狂。 “进宫。”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负荆请罪。” 寅时末，卯时初。 天色如一块尚未研开的浓墨，唯有东方天际，沁出了一丝微弱的青灰色。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篷马车，碾过覆着薄霜的青石板路，在空寂的长街上，发出“骨碌碌”的单调声响。 车轮所向，正是那座匍匐在黑暗中，如同远古巨兽般的皇城。 车厢内，秦川闭目养神，一身素色常服，不见平日的蟒袍之贵。那份从断魂坡带回的调粮令，被他随意地放在腿上。 他对面，陈霄坐立不安，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世子，此举……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还是把脑袋主动往虎嘴里送啊！陛下他……” “陈叔。”秦川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你看这天，要亮了。” 陈霄一怔，不解其意。 “天亮之前，总是最黑的。”秦川的声音很轻，“但只要熬过去，太阳总会出来。” 他要做的，就是亲手将那轮太阳，从地平线下……拔出来！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秦川下车，对早已等候在此的铁牛点了点头。 铁牛会意，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捆布满尖刺的荆条，沉默地递了过去。 秦川接过荆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背在了自己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尖刺瞬间刺破了衣衫，渗出点点血迹。 他却恍若未觉，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步一步，走向那威严肃穆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统领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监国世子，肉袒负荆，于天亮前进宫请罪？ 这是何等耸人听闻之事！ “开宫门。”秦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统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阻拦，挥手示意。 沉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秦川就这么背着荆条，迎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属于皇城内部的幽深黑暗，走了进去。 …… 紫宸殿。 空旷，寂静，冰冷。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凡人难以企及的穹顶，无声地诉说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秦川就跪在大殿中央那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背上的荆条，与这富丽堂皇的殿宇，形成了无比诡异又刺眼的对比。 他谁也没惊动，就这么从宫门一路走来，跪在这里。 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来人年约五旬，身形高大，面容与赵珣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深沉。他并未穿戴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黄色常服，但那股渊渟岳峙的帝王气度，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大周皇帝，赵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秦川身上，在那捆荆条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古井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皇侄，这是何意？”赵启的声音，平淡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秦川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儿臣，秦川，有罪，特向皇叔……负荆请罪！” 赵启缓缓走到龙椅前，并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哦？你有何罪？” “儿臣有三罪。” 秦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响。 “其一，治军不严之罪！京营乃京畿门户，儿臣接管不过数日，便生兵卒哗变之心，此乃儿臣无能！” “其二，识人不明之罪！京营独眼校尉等人，身为朝廷军官，竟敢煽动兵变，儿臣未能及早察觉，险些酿成大祸！” “其三……” 秦川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惶恐”。 “……诬陷皇亲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