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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血染山门弟子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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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炷香,烧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第一炷香,守阁长老的阵图燃尽了。 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在他身后发出最后一声低鸣。 不是哀鸣。 是叹息。 像老人闭上眼前,看了一眼这片守了八百年的土地。 树冠崩裂成千万片碎屑,飘落在山门内侧。 那些碎屑落在三千弟子肩头,落在青禾长老的爆裂符上,落在老药农背篓里那株已经化形的紫参根须中。 紫参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在告别。 守阁长老靠在树干上。 树干已经空了。 他的背抵着空心的树洞,慢慢滑坐下来。 头垂下去。 手里还握着那卷烧尽的阵图竹简。 竹简灰烬从指缝间漏下,被风吹散。 他没有再抬头。 —— 第二炷香,青禾长老引爆了十七枚地阶爆裂符。 不是一起引爆。 是一枚一枚,嵌进黑湮军重甲营的盾阵缝隙里。 第一枚,炸开三面玄铁重盾。 第二枚,炸飞五名黑甲。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炸到第十一枚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被震裂了虎口。 炸到第十五枚的时候,他的左耳失去了听觉。 炸到第十七枚的时候。 他站在重甲营阵前三十丈。 身边没有一个灵溪宗弟子。 对面,还有至少两百黑甲。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还剩六成的混沌源晶。 灰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照得一明一灭。 “老伙计。”他低头,看着那枚源晶。 “八百年了。” “你也没舍得碎。” 他把源晶嵌进掌心里那最后一枚爆裂符。 用力一握。 —— “轰——!!!” 灰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不是普通爆炸的橙红色。 是混沌的颜色。 是八百年灵溪宗铸器峰首席长老,用自己金丹本源点燃的—— 最后一炉火。 火焰吞没了十七丈内的所有黑甲。 吞没了那面还没完全破碎的玄铁盾阵。 吞没了青禾长老的身影。 火焰散去后。 原地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和一枚崩成七瓣的、彻底黯淡的混沌源晶碎片。 —— 第三炷香,老药农站了起来。 他已经三百七十岁。 从灵溪宗建宗第二年,他就在后山药田种药。 种了八百六十八年。 八百年,他从筑基种到金丹,从金丹种到寿元将尽。 八百年,他眼看着那株何首乌从手指粗长到手臂粗。 眼看着那株黄精开了三百六十五次花。 眼看着那株紫参——只差三年就能化形。 他站起来。 把背篓放在地上。 背篓里,那三株化形的灵药同时发出微弱的光。 像在问: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手里那柄锈了八百年的药锄。 走向重甲营阵前。 —— “长老!”有弟子哭喊。 老药农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着。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裂一道纹。 走到阵前十丈。 他停下。 回头。 看了一眼后山药田的方向。 那里,那株只差三年化形的紫参,正从背篓里探出头来。 叶片微微颤动。 像在喊他回去。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等不了了。”他说。 他转身。 握紧药锄。 冲进敌阵。 —— 第八息。 他锄断三柄黑枪。 第九息。 他被一剑贯穿左肩。 第十息。 他拔出剑,继续向前。 第十二息。 他倒下。 倒在一片黑甲尸体中央。 手里还握着那柄锈了八百年的药锄。 锄刃上,沾着敌人的血。 也沾着他的。 —— 太上长老站在山门口。 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拄着那根裂了三道纹的拐杖,看着那片焦黑的战场。 看了很久。 守阁长老死了。 青禾长老死了。 老药农死了。 八百年来,陪她最久的三个老家伙。 今天都走了。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根拐杖。 杖头那团漆黑的漩涡,已经彻底熄灭了。 三万年前,她的元婴碎在葬天渊。 三万年来,她靠着这团漩涡残存的力量,活了比任何元婴修士都长的命。 今天,漩涡也熄了。 她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艘战舰舰首。 墨九渊站在那里。 隔着三百丈。 隔着三万年的旧怨。 她开口。 “墨九渊。” 墨九渊看着她。 “三万年前,你师父斩断我剑的时候。” 她顿了顿。 “你站在哪里?” —— 墨九渊沉默。 很久。 他轻声说。 “站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点头。 “那今天。” 她握着拐杖,向前迈了一步。 “你站老夫面前。” —— 她冲了出去。 不是走。 是瞬移。 三万年前,她是逆天盟最年轻的元婴。 三万年后,她只剩这副残躯。 但残躯,也是躯。 也能杀人。 拐杖砸在墨九渊剑上! “铛——!!!” 火星四溅! 墨九渊退后一步。 太上长老不退。 第二杖! 第三杖! 第四杖! 每一杖都砸在同一处剑身—— 那道三万年前,她亲手留下的旧伤。 剑身上的裂纹,开始扩大。 墨九渊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一个元婴碎了三万年的老虔婆,还能有这种力量。 第五杖。 拐杖断了。 不是被斩断。 是使杖的人,用尽了最后一分力。 太上长老握着半截拐杖,站在原地。 她低头。 看着那根跟了她三万年的拐杖。 断口处,木茬参差。 像她这残破的一生。 她笑了一下。 把半截拐杖扔在地上。 转身。 向山门走去。 走了三步。 停下。 她回头。 看着墨九渊。 “三万年前那一剑。” 她轻声说。 “老夫不欠你了。” 她倒下。 —— 墨九渊站在原地。 他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旁边。 又多了一道新伤。 很深。 几乎将剑身斩断。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回鞘中。 转身。 走进战舰深处。 —— 山门内侧。 三千弟子,沉默。 凌云子依然站在山门口。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三个老家伙,都走了。 八百年来,陪他最久的四个人。 守阁长老,青禾长老,老药农,太上长老。 今天走了三个。 还有一个—— 他低头。 看着自己腰间的剑。 剑鞘上的鲛皮,今天早上刚上的油。 是青禾长老昨晚送到祖师堂的。 老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剑放下,转身就走。 他想起青禾长老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东西,你那柄剑该保养了。” “锈了八百年的剑,也好意思叫灵溪宗镇宗之宝。” 他当时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铸器峰的石阶尽头。 现在他想回答。 但已经没人听了。 —— 凌云子抬起头。 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第十七艘战舰舰首。 墨九渊已经退回舱内。 换上来的是—— 第七席长老。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比刚才更亮了。 他看着凌云子。 “三炷香。”他说。 “你的阵破了,你的人死了。” 他顿了顿。 “你的剑,还能动吗?” ——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 缓缓拔出。 剑身出鞘三寸。 剑光如雪。 他身后。 三千弟子,同时踏前一步。 没有号令。 没有战鼓。 只是同时向前。 —— 小哑巴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那柄劈了八百年柴的破斧头。 斧刃已经卷了。 但他握得很紧。 他身后,是杂役峰十七个和他一样的杂役弟子。 有人拿着扫帚,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一根刚劈到一半的木柴。 他们都没有学过剑。 也不知道怎么杀人。 但他们站在那里。 像八百年前,灵溪宗祖师种下的那株松籽。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柄剑,一卷阵图,一颗松籽。 八百年后。 松树倒了。 剑还在。 人还在。 —— 凌云子把剑完全拔出鞘。 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看着第七席眼眶里那两簇暗金色的烛火。 看着墨九渊消失的那扇舱门。 看着这片他守了八百年的土地。 他开口。 声音平静。 “灵溪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 “听令。” 三千弟子同时握紧手中兵器。 凌云子举剑。 剑锋直指第七席。 “随老夫——” 他向前迈出一步。 “杀敌!” —— 三千道身影,如决堤的潮水。 涌出山门。 涌向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涌向这片—— 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 楚夜站在原地。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月婵那枚令牌,从他怀里飘出来。 悬在他胸前。 银白色的光罩,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拼命挣扎。 挥刀。 斩在光罩上。 光罩纹丝不动。 他怒吼。 用拳头砸。 用头撞。 用脚踹。 光罩依然纹丝不动。 他跪在光罩里。 看着三千弟子从他身边冲过。 看着小哑巴握着那把卷刃的破斧头冲进敌阵。 看着那个曾经输给他的内门弟子,被一剑贯穿胸口,倒在血泊中。 看着凌云子那袭玄黑色的背影,独战第七席。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泪。 是血。 他跪在那里。 额头抵着光罩。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月婵……” “……让我出去……” 光罩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护着他。 像三月初春的月光。 —— (第二百零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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