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稳定！

合同在展台侧面的一张折叠桌上签好，按照程序设定的步骤逐页翻过。这次的花费是五亿——比前一个工作室贵了一些，但龙天觉得值。那些即将被重新设计的头盔图纸和那些正在被反复优化的算法模块，在签署的那一刻，成了滇军团未来步兵装备链条中最前端、也最容易被低估的那一环。 龙天取下头盔，把它放回展台上那排样品中间。他没有多停留，只是对琼斯说了一声“回头见”，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展位。他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在身后那些学生重新围拢到展台旁边、开始低声讨论新设计方向的时候，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转动了方向。 在转过又一道展墙之后，龙天的注意力被一个看起来更加正式的展区吸引住了。这个展区不像那些大学生团队那样用布面隔板临时搭建，而是采用了整面落地玻璃围合，地面铺着带公司标识的浅灰色地胶，展台边缘嵌着冷白色的灯带。展区内设有独立的接待台和饮水区，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正在演示幻灯片。 展区正中央的台座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电池模块。它看起来与普通的蓄电池差别不大——四四方方的壳体，一侧有两个电极接口，表面磨砂处理，尺寸约有一本厚词典那么大。唯一不同的是，它的侧面连接着一根透明的导气管，连接着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小型燃料罐。一个研究员用手机启动了电化学反应，电池在专用的装置下开始放电，透明的液体在电化学反应的作用下，在管道里缓慢流动，同时仪表盘上显示的电压数值稳定地上升，数字跳动的幅度很小，像一台正在匀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龙天走到台座旁边，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那块电池。男助理跟在后面，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侧身低声介绍：“这支企业是VARTA蓄电池公司的子公司，专门做燃料电池方向的研发。他们主要的研究内容不同于传统蓄电池——不是先把电存进去再用掉，而是将燃料具有的化学能直接转化为电能的发电与储存装置。我也不太明白具体的技术原理，但您可以进去询问一番，他们的展位今天是开放式的，有工程师在现场讲解。” 龙天直起身来，推门走了进去。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工程师抬起头来，看到他走近，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燃料电池技术吗？” 龙天走到那块展台旁边，看着展台上那块正在稳定放电的黑色电池，又看了一眼那根透明的导气管和里面的液体：“很有意思。这种燃料电池的化学能转化效率怎么样？跟锂离子电池相比，它的能量密度能高出多少？” 工程师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展示用的半透明模型开始讲解：“燃料电池与核能反应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物质内部的能量直接转化为我们可以用的电能，而不是通过燃烧或热交换等中间步骤。目前我们正在开发的这款原型机，在相同体积下，它的能量密度大约是普通锂离子电池的三到四倍。也就是说，同样重量的电池，燃料电池可以让设备运转三到四倍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龙天的反应，然后补充道：“而且它的燃料是可更换的——用完一罐燃料，只需要更换新的燃料罐，就能继续工作，不需要等待充电。这一点在军事应用场景下尤其有价值。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也可以提供不同尺寸的定制型号。” 龙天没有立刻回应。他又看了一眼那块正在稳定放电的电池模块，目光在导气管的走向和燃料罐的连接方式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做着某种测算。然后他抬起头来：“你们的研发进度到哪个阶段了？能量产吗？” “原型机已经通过了实验室测试，正在做小规模试产。如果能够获得足够的研发资金和测试环境，我们预计在一年半左右可以拿出第一批符合军用标准的成品。” 龙天点了点头。“我对你们的产品有兴趣。不是作为投资人，是作为长期合作伙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展会结束后派团队过来详细了解一下你们的技术路线和测试数据，以便决定后续合作的具体方式。” 工程师递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落款写着“VARTA先进能源研发部”。龙天接过来收好，没有多说其他，转身走出了展区。在他身后，那块黑色的电池还在安静地工作着，透明导管里的液体还在缓慢流动着，像一段已经被录入了某种序列的低语，轻而持续，正在等他回来。 说话的是一名女人。她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正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枚细长的银色胸针。她的站姿挺拔，手指修长而干净，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玛尔塔·施密特，教授，先进能源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长期从事学术研究的人才有的精准和节奏感：“您说的没有错，确实与核能反应有异曲同工之妙，尤其是质子交换膜技术。核能是通过链式反应将原子核内部的能量释放出来，而我们则是通过电化学反应，将燃料中化学键的能量直接转化为电能。在这两种过程中，能量都是被直接转换的，没有经过燃烧这个中间环节，所以效率高得多，损耗也少得多。” 她说着，从展台上拿起一块半透明的模型，那是一块燃料电池的剖面结构示意模型。她用手指点着模型上的几个关键位置：“你看这里——氢气和氧气分别从两侧进入电池，通过质子交换膜发生反应。氢原子失去电子变成质子，质子穿过膜与氧气结合生成水，而电子则从外部电路流过，形成电流。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燃烧，排放物只有纯净水，没有二氧化碳，没有氮氧化物，没有任何有害物质。它唯一的副产物是热量，而热量也可以被回收利用，进一步提高系统的总效率。” 龙天接过那块模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用激光刻字标注的技术参数表，抬头时目光正对上玛尔塔教授的眼睛：“你们这款电池能达到什么样的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如何？” “目前实验室型号的能量密度已经达到锂离子电池的三点八倍，循环寿命初步测试超过三千次充放电——但我们现在有一个非常大的瓶颈需要突破：质子交换膜的长期稳定性和制造成本。如果能把这两个问题解决，这一代电池就可以投入批量化生产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个决定，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另外，这款电池只是实验型号。现在我们陷入资金困难，研发经费已经严重不足，主公司已经决定在本季度末终止对我们的资金支持。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接手我们的公司——包括所有专利、设备、研发团队和现有实验数据。” 龙天微微一笑。他正有这种想法，他原本以为在VARTA旗下的公司很难被独立收购，没想到是即将被人踢出去，无奈之下只得来科技展会找下家接盘。 “你能说一下，VARTA是为何将你们踢出去吗？”龙天需要了解一下原因。他虽然富得流油，但不是冤大头，至少要搞清楚基本情况。 玛尔塔教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说来尴尬。这款电池从十五年前就开始研究了。十五年，VARTA的耐心也被消耗完毕。虽然我们确实要有成果了，性能已经接近工程化应用的临界点，但VARTA内部换了三任管理层，每一任都有自己新的战略方向。而我们的项目周期太长、回报期太远，已经不再被他们视为核心资产。他们给了我们最后的期限，让我们自己找买家，否则就要关闭整个部门。” 龙天知晓了基本情况。在这里不用担心诈骗犯，所有展出者都是经过展会细心筛选与审核的，能够进入这个展区的公司都有完整的资质文件和第三方的技术评估报告。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说：“这么来的话，那我就收购你们公司，先接手一切，再决定哪些留下哪些剔除。开一个价格吧。” 玛尔塔教授没有犹豫：“算上各种专利费，以及欠款，还有公司本身的价格，一共是三十六亿。包括我们现在正在使用的实验室设备、在职的四十一名研究人员、全部专利文件和技术数据库——所有东西一口价。” 写好支票，签好合同，协议生效。龙天买下了这一家研究燃料电池的公司。玛尔塔教授把那支票接过去，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转头对身后一个站在笔记本电脑前面的年轻研究员说了一句：“通知所有人，不用再写离职申请了。我们有人接手了。”那个年轻研究员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使劲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转身朝实验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龙天走出燃料电池展区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比想象中过得快。他原本计划在展会里多逛几个展区，亲自看一看那些涉及材料、传感器和先进制造技术的团队，但现在距离闭馆已经不远了。他继续在单兵科技展区里逛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又看了一些涉及轻量化复合材料、便携式电源管理系统和单兵通信设备的团队，但没有再做收购决定。有些是规模太小，有些是技术路线还不够成熟，有些是和已经收购的团队可能存在重叠。他都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走出了二号大厅。 回到主走廊，他停下来，问男助理要了一份完整的参展商名单。男助理快步走到前台，拿回一本厚厚的精装目录册，大约有一千两百页，每一页都印着一个参展单位的简介、主要研究方向、团队规模和预估售价。目录册的重量接近三公斤，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被装订起来的市场行情板。 他找了一个休息区的沙发坐下，翻开目录册的首页，开始快速浏览。他看到了一家做轻型战术无人机的团队，一家做高精度惯性导航模块的初创公司，一家做单兵外骨骼小型化液压单元的实验室，一家做可穿戴式制氧设备的独立研究组，还有一家专攻柔性太阳能电池板的技术企业。每一个条目都让他停留几秒，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张全部参展商的估价总表。他翻开目录册末尾的索引页，扫了一遍那些条目旁边的标价，发现全部收购下来的总金额不会超过三千亿。 龙天没有多想。他拿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镶金钢笔，开始划去一些研究项目——那些方向与川军团当前需求不太匹配、或者与他的中期规划重叠度不高的团队，都被他划掉了。整个过程很快。有些类别他直接整页跳过，只在少数几行标注了需要另行接触的备注。然后他将清单递给男助理。 男助理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目录册上那些被划掉的项目，又看了一眼那些没有被划掉的项目——大部分条目都没有被划掉。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声音干涩而发抖：“龙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划线的……全部收购吗？” 龙天摇摇头：“除了划线的，其余全部收购。” “什么？！”男助理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像是一台机器突然卡住了齿轮，“全部……四百多个参展组织？龙先生，这可能需要……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来办理手续……” “赶紧去办，免得被其他人收购走。通知总经理，让他尽快联系所有清单上的参展单位，确认收购意向。钱不是问题，速度是问题。如果有一个团队在我付定金之前被别人买走，我就只能从你的工资里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