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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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灯还是那几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照得整个空间惨白惨白的。祁聿把那件所谓的“圣物”往桌上一放,铁皮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尊小雕像,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说它是神像吧,造型又过于抽象——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被扭曲成某种诡异形状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说它不是神像吧,那上面附着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又确实存在。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更漏子的成员都不是普通人。
郁黎凑近了看,皱了皱眉。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雕像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刻得很深,边缘锋利,像是用什么锐器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暗金色的粉末。
“这真不是假货吗?”她问。
祁聿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那只紫色蝴蝶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假货?那群观澜署的孙子把命都豁出去了就为了保这玩意儿,你说假货?”
“就是。”祁邺难得开口,声音还是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们追了他们三条街,领头那个胖子跑得裤腰带都掉了,还死死抱着这玩意儿不撒手。”
这是他们打击报复观澜署逃出来的残余成员后抢过来的。
观澜署一倒,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不敢露头的、以为换个马甲就能重新做人的人,全冒出来了。
有的人真的跑了,跑到深山老林,跑到小县城,跑到连快递都不送的地方;有的人还想挣扎,想联系旧部,想东山再起;还有的人干脆破罐子破摔,趁着混乱捞一笔就跑。
更漏子吃得很饱。
观澜署倒台,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维序局——那些穿着制服、拿着证件的官方人员一夜之间接管了观澜署的据点、档案、资金链,动作快得像排练了无数遍。
但更漏子也不差。他们不挑食。据点?不要,那是官方的。档案?不要,那是烫手山芋。
资金?摩多摩多。
资源?+1+1。
手办?happyhappy。
比如这尊雕像。
对了,他们还顺便好心地,把被他们打晕的渣滓扔给了维序局。那些人醒了会跑,跑了还得追,追到了还得关,关了还得管饭,麻烦。不如扔给维序局,他们有编制,有经费,有专门关人的地方。
嘿嘿~瓦达西是好公民捏。
大拇指ipg.
大屏幕上,戴着面具的首领一直没说话。那双碧绿的眸子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桌上那尊暗金色的小雕像。
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很熟悉、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故物。
祁聿说了什么,他没听。郁黎说了什么,他也没听。他只是看着那尊雕像,看着那些刻痕,看着那层暗金色的、正在剥落的粉末。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深潭底部涌起的暗流,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压下去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人发现。
更漏子的首领很神秘。没有人见过他面具下的脸,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有人说他活了很久,久到连非相局那几位执衡都要对他客客气气;有人说他实力深不可测,只是不愿意出手;还有人说,更漏子之所以能在观澜署的打压下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们藏得好,是因为观澜署不敢动。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观澜署和更漏子的梁子越结越大,从最初的摩擦,到后来的明争暗斗,再到最后的不死不休。
但观澜署始终没有对更漏子动过真格。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他们摸不透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们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不知道他手里握着多少底牌,不知道如果真把他逼急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所以他们只能打压,只能围堵,只能一次一次地把更漏子逼到墙角,然后等着他们自己倒下去。
但更漏子从来没有倒下去过。
首领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的,沉稳的,像冬天里隔着玻璃晒进来的太阳。“孩子们,关于这件物品,我自有安排。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一下。”
在座的成员们笑开了。祁聿第一个举手,脸上的蝴蝶都跟着亮了:“不辛苦不辛苦!”郁黎跟着点头,粉色的头发一晃一晃的。
祁邺没说话,但那张被绷带遮住的脸上,眼睛弯了一下。其他几个成员也纷纷应和,七嘴八舌的,像一群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父亲大人客气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们还能追三条街!”
首领看着屏幕上那些闹成一团的孩子,嘴角微勾。
会议结束,屏幕暗了,日光灯熄了一盏,仓库里只剩下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祁聿和祁邺走在最后,郁黎在门口等他们,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笑成一团,脚步声渐渐远了。
仓库彻底安静下来。
……
高档公寓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了一半,城市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沉在水底的、半明半暗的珊瑚。车灯从楼下的马路上一辆一辆地滑过去,光斑在天花板上移动,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像一条看不见的、缓慢流淌的河。
首领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尊暗金色的小雕像,是手下刚从仓库带回来的。
雕像在城市的微光里泛着幽幽的、不真实的暗芒,那些刻痕像是活的,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呼吸。他没有看它。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花板上的光斑从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又从那一头移了回来。
他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金色的长发从面具的束缚里滑落下来,柔顺地垂在肩头,被窗外的光映得发亮。
柔和的,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的、褪了色的、只剩下本质的金。发丝落在深色的衣料上,像秋天第一场霜落在还未收割的麦田里。
他抬起头。
那双碧绿的眼眸完全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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