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千年基业四指灭 万古独夫一笑间

所有人都被那片还在不断扩散的金光震住了。 一盏接一盏，一片连一片。 二十年的经营，二十年的耕耘，在这时光长河的催化之下，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花结果。 那些被苏元亲手种下的根芽，那些被宝月禅师传到更远处的种子，那些被灵感大王散播到西牛贺洲每一个角落的新法火种，已然成了燎原之势。 我有金灯万盏，照彻万里河山。 观音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满头青丝尽数化作白雪。 可她头顶的地图，已是一片金黄。 西牛贺洲，通明如昼。 从最东边的两界山到最西边的灵山脚下，从最北边的海滨到最南边的南海潮音洞。 那金光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方圆万里的阴云都染成了金红色。 如来抬起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望着文殊重新凝聚的金身，不断攀升的气势。 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他摇了摇头，然后，地图忽然黑了一块。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第一块倒了，后面哗啦啦跟着塌了一大片。 方才还煌煌如烈日的金光，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一片接一片地暗淡。 也就在同一刻，文殊身上的信仰之力骤然抽空。 金身上裂纹骤然蔓延，四臂之中有两臂同时崩碎。 如来一拳捣在文殊肋上。 文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金身黯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碧霄捂着嘴，失声叫道： “啊呀，怎么回事？” “大哥，你看得懂么？这……这新法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没人信了？” “有人篡改了历史？” 赵公明面色铁青，忽然一拍后脑。 一道清光自脑后飞出，化作二十四颗定海珠，悬在半空中，毫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二十四颗宝珠滴溜溜一转，将周遭的时光河水逼退了数丈。 他仗着定海珠之威，小心翼翼涉入水边，双手一拢，四朵浪花应运翻出。 浪花落在他掌中，化作四面水镜。 水镜之中，光影流转，四幅画面同时铺展开来。 第一幅。一个老僧，慈眉善目，正坐在乡间的大槐树下讲法。 树下围满了信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听得入神。 那天上忽然探下一根金色的手指，不偏不倚，正正点在老僧头顶。 老僧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散在风中。 第二幅。 河底水府之中，一个短发干练的女妖正埋首案牍，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天上金光一闪，手指落下。女妖的身形骤然一僵，笔从手中滚落，整个人往前一倾，伏在案上，再无声息。 第三幅。 八百里通天河，浊浪排空，河心处盘坐着一个鼻直口阔、金鳞曜日的精怪盘坐在巨大的龟甲之上，掐诀念咒，祭炼不停。 他抬起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抄起身边那柄莲花锤，大吼一声，迎着那根从天而降的金色手指便砸了上去。 第四幅。 一座都城之中，一个中年道人正在王宫里给国主讲法。 讲到关键处还会站起身来，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比划着山川地理、民情风俗。 国主正听得连连点头，天上金光落下。那中年道人猛地抬头，脸上的从容自信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的生机便在那一指之下被抹得干干净净。 四幅画面同时消散，水镜碎成万千水珠，落回时光长河之中。 “宝月禅师……通天河的斑鳜精、灵感大王……如意真仙。” 赵公明猛地转过头，看向哪吒： “你认识这四个人？” “听我哥提起过。这四个人是西牛贺洲传法的主力，承载了新法的根骨与脉络。” “他们在时光长河中被人点死了，新法便断了脊梁。” “难怪那些信仰之力会骤然熄灭，千年之后的西牛贺洲，怕是已没了新法的痕迹。” 观音站在时光长河之中，缓缓抬起头来。 两行血泪从她眼眶中缓缓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来，滴入滔滔河水之中，无声无息。 “弥——勒——！” 这一声凄厉如枭鸣，在时光长河上回荡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众人这才猛然惊觉。 弥勒，不见了。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观音踏入时间长河的壮举所吸引，竟无一人注意到那第三尊金身是何时不见了踪影。 “慈航，你找我？” 一尊胖大和尚的金身在半空重新缓缓浮现。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那声音滚滚荡荡，直冲九霄。 过去佛在说，现在佛在说，那尊重新浮现的未来佛也在说。 三重声音叠在一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如来话音落下，群山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赵公明负手立在云头边缘，那张素来豪气干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从下手的茫然。 如来太他妈强了，强到让人连拼命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大伙方才已经对如来的强度有了清晰地认知，但此刻仍然再次被震撼。 论拳脚功夫，他博采五圣嫡传，方才文殊借着苏元的信仰之力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如来一炷香不到便学会了文殊的路数，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论剑道造诣，他身为截教大师兄，诛仙四剑陪他的时间比陪通天教主还长，绝仙剑斩碎阿赖耶识境的那一剑，至今想来仍让人头皮发麻。 论神通，他一气化三佛，过去燃灯、现在如来、未来弥勒，三尊金身皆是准圣巅峰的战力，彼此浑然一体、配合无间。 法宝？ 人家从头到尾用的就是诛仙四剑里借来的三柄，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未曾祭出，便已打得文殊金身碎裂、逼得观音踏入绝路，若不是受到观音身份所限，众人毫不怀疑她会直接陨落于此。 更可怕的是，他来自过去，执掌现在，窥探未来。 你动，他早就算到了你的动；你不动，他早就算到了你的不动。 观音从时间长河中捞出了千年之后的气象，信众的信仰之力如汪洋大海般铺展开去，那一刻，连赵公明都以为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可如来窥探到了未来，找到了新法的命脉，仅仅出手了四次。 按死了四个蝼蚁一般的人物，丝毫没有受到反噬，却将新法的脊梁打断。 宝月禅师死了，斑鳜精死了，灵感大王死了，如意真仙死了。 未来，就此崩塌。 简单，粗暴，无解。